遇见非遗 | 傈僳族“嘟哒哒”:草叶里的传承与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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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株大叶仙茅,云南省保山市龙陵县的傈僳族群众,唤我作“嘟哒哒”。

我曾是山风中的一株绿意,在高黎贡山的皱褶里,在黄连河的臂弯中摇曳。我的叶片窄长而柔韧,我本是山间最普通的生命,晨露作饰,山风为伴。我以为一生便是如此,看着云起云落,直至那个清晨,一位赤足的傈僳姑娘来到洼地,她的指尖拂过我的身体,随即我被带到了打歌场。我的叶片被交叉折叠,编织成方形;另一些叶片被裹成拳头大小的草球,用草须收拢捆紧,余下的须条被撕成细丝。自那以后,我便有了形状与名字。

当傈僳姑娘将我第一次抛向空中时,山风灌进草叶的缝隙,发出“呜”的轻响。那一瞬,我忽然懂得了我的名字,地面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嘟——哒哒!嘟——哒哒!”后来我知道,“嘟”是抛起,“哒”是接住。而在我听来,那是一颗心脱离桎梏的惊叹,与另一颗心欣然接纳的回响。我的今生,便从这一次飞翔开始。

节庆日子里,我飞得最高。三弦铮铮,笛声呜咽,芦笙吹出古老的调子。傈僳族人把我飞舞的轨迹化作节奏,谱成曲子,代代传唱。

再后来,日子好像变快了。山外的人来了,带着惊奇的眼神,拿着闪光的机器。我被请到展演的舞台,人们将我所对应的这项运动称为“民族传统体育项目”,说我“极富观赏性”。我的飞翔,被刻进光盘,被写进报道。

这固然让更多人知道在高黎贡山深处,有一群傈僳族人用草叶编织欢乐,但我开始思念——思念那双因劳作而粗糙却异常温暖的手,思念那些没有计时、直到暮色四合才散场的欢聚。

如今,我依然在飞翔。有时在学校的操场上,化作孩子们课后的欢声笑语。有时在游子的行囊里,在某个想家的夜晚,轻轻抛起,接住一片乡愁。有时又回到黄连河的院场里,在熟悉的欢呼声中找回最初的自己。

我的身体会枯萎,形态会变化。但只要还有一双手愿意将我编织、抛起,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仰头等待我的落下,只要那声“嘟哒哒”还在山谷回响——我的生命便不会终结。

在起落之间,我承载着一个民族最朴素的欢乐、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坚韧的生命力。我是嘟哒哒,一株会飞翔的草,一个关于飞翔、自由、欢乐与传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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