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降生无声的初啼

消毒水的气味穿透襁褓时林砚睁开了眼睛

产房的白炽灯过于刺眼他没有像其他新生儿那样哭闹只是转动眼球依次扫过护士的白大褂母亲汗湿的额发医生手中冰冷的听诊器助产士拍打他的臀部力道足以让正常婴儿发出尖锐啼哭但林砚的喉咙里只溢出一丝微弱的气流如同破损风箱的喘息

这孩子怎么不哭母亲的声音带着刚生产后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伸出手想触碰林砚的脸颊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林砚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天花板的通风口上那里有一只飞虫在徒劳地撞击格栅

医生检查后宣布一切正常有些孩子就是比较安静他这样解释却没注意到林砚的瞳孔始终保持着均匀的收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也无对母体之外世界的好奇更无对母亲这个身份的本能亲近

林砚的父亲站在产房门口西装袖口还沾着办公楼下的雨水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又看了看妻子眉头微蹙名字想好了叫林砚语气平淡像是在敲定一份合同的条款林砚的视线转向他捕捉到他领带夹上的反光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金属制品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砚验证了安静这个标签的准确性他从不因饥饿或尿布潮湿而哭闹只会在生理需求达到阈值时发出单调的咿声如同机器的提示音母亲试图建立亲子联结每天抱着他哼唱童谣用温热的手掌抚摸他的后背但林砚的身体始终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的摇摆对他而言与墙上时钟的指针走动并无区别

父亲每周回家一次会按育儿手册上的要求给林砚做被动操他的动作标准而机械林砚则像个木偶任由四肢被摆弄有一次父亲的手指不小心用力过猛林砚的胳膊发出轻微的声响父亲愣了一下试探着问疼吗林砚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胳膊轻轻抽回放回身侧姿势与之前别无二致

周岁那天家里来了亲戚姑姑拿出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在林砚面前摇晃鼓面的彩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其他同龄孩子早已伸手去抢林砚却只是看着那只晃动的拨浪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姑姑把拨浪鼓塞进他手里他握住了却没有摇晃只是感受着木质手柄的纹理和鼓面的硬度几秒钟后便松手让它掉落在地毯上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内向姑父低声问

父亲喝了一口茶语气没有起伏他只是不爱热闹

林砚坐在婴儿车里看着大人们交谈微笑举杯这些表情和动作在他眼中拆解成肌肉的收缩声带的振动肢体的位移他观察到母亲嘴角的弧度在提到孩子时会变大父亲的眉头在谈论工作时会皱起但这些变化对他而言与观察蚂蚁搬家云朵飘移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世界运行的一种模式

夜晚母亲把他放进婴儿床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那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但林砚没有任何反应既不躲闪也不迎合母亲坐在床边轻声说砚砚妈妈爱你呀

林砚的视线落在黑暗中的窗帘上那里有一道缝隙透进微弱的月光他不知道爱是什么这个发音组合在他的听觉系统里留下短暂的声波痕迹随后便消散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生命的第一年在无喜无悲无牵无挂中结束他如同一个刚启动的观测设备收集着世界的信息却从未打算与这个世界建立任何情感联结

第二章童年旁观者的游戏

三岁时林砚被送进幼儿园

入园第一天其他孩子抱着家长的腿哭闹不止教室里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老师温柔的安抚林砚被父亲牵着手走进教室父亲松开手时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绘本不是童话书而是一本关于昆虫解剖的图鉴

老师走过来弯下腰对他说林砚小朋友我们先和大家一起玩游戏好不好

林砚抬起头看着老师脸上标准的微笑点了点头合上绘本跟着其他孩子走到活动区他们玩老鹰捉小鸡老师扮演母鸡几个孩子拉着老师的衣角当小鸡另一个男孩当老鹰林砚被分配到小鸡队伍的末尾当老鹰扑过来时前面的孩子尖叫着躲闪林砚却只是按照游戏规则机械地跟着队伍移动既不害怕也不兴奋老鹰的手碰到他的肩膀时他平静地停下脚步说我被抓住了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午睡时邻床的小女孩突然哭了起来说想妈妈老师走过去安抚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林砚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小女孩的哭声尖锐而持续他没有表现出烦躁也没有同情只是在心里计算着哭声的频率和分贝直到哭声渐渐停止

幼儿园的三年里林砚始终是个异类他从不主动和其他孩子说话别人找他玩他会配合但不会投入任何情绪有一次一个男孩把他的昆虫图鉴撕坏了其他孩子都以为他会生气甚至哭闹但林砚只是捡起撕碎的书页一页一页地叠好然后找老师要了胶水安静地把书粘好全程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质问也没有抱怨

男孩的母亲后来带着他来道歉买了一本新的图鉴送给林砚林砚接过图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平淡无波既不开心也不介意男孩的母亲尴尬地笑了笑对林砚的母亲说这孩子性子真稳

林砚的母亲只是勉强笑了笑她其实尝试过很多次想要走进儿子的内心她带他去游乐园看着其他孩子在过山车和旋转木马上尖叫欢笑林砚却只是坐在座位上全程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眼神平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给林砚买了很多玩具积木遥控车毛绒玩偶但林砚只是拆开包装研究它们的结构然后放在一边再也不碰

父亲对林砚的状态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很好不会被情绪左右他开始教林砚识字算数林砚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他能在短时间内记住大量的汉字和公式计算速度比同龄孩子快得多父亲对此很满意觉得儿子将来会有出息

林砚六岁那年爷爷去世了

葬礼上亲戚们都在哭泣母亲红着眼眶父亲的表情也带着悲伤林砚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看着躺在棺材里的爷爷他记得这个老人偶尔会来家里给她带一些水果和零食会摸他的头说砚砚长高高了但他没有任何悲伤的感觉只是观察着葬礼的流程上香鞠躬默哀哭泣他看着母亲用手帕擦眼泪看着父亲握紧拳头看着亲戚们互相安慰这些行为在他眼中只是一种特定场景下的固定程序

有人让林砚给爷爷磕头他照做了动作标准却没有任何情感注入起身时他看到爷爷的遗像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慈祥林砚的视线在遗像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移开落在了远处的一棵柏树上

回家的路上母亲问他砚砚你难过吗

林砚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摇了摇头不

母亲沉默了没有再说话她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没有亲情没有悲伤没有依恋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观察着身边的一切却从不参与其中

林砚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不需要亲情不需要友情不需要爱情他的世界里只有观察学习生存他像一颗孤独的星球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不与任何其他星球产生情感上的引力

第三章少年孤岛的边界

小学入学那天林砚背着书包独自走进校门没有家长的陪同他不需要母亲提出要送他他拒绝了理由是可以自己走

教室里同学们互相介绍自己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林砚坐在最后一排沉默地看着老师让他上台自我介绍他走上讲台说我叫林砚六岁然后鞠躬走回座位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笑容没有任何想要与人建立联系的意图

同学们对林砚的冷漠感到好奇有人试图接近他同桌是个活泼的女孩叫苏晓经常主动和他说话分享零食和文具林砚会回应她的话但语气平淡从不主动发起话题苏晓给她带巧克力他接过说谢谢然后放在一边直到巧克力融化也没有吃苏晓邀请他一起跳绳踢毽子他会参加但动作机械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时间久了苏晓也觉得无趣渐渐不再主动找他其他同学也把他当成怪人很少有人再和他说话林砚对此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他的成绩始终是年级第一数学语文英语每一门功课都接近满分老师很喜欢他觉得他聪明自律但也觉得他过于冷漠缺乏少年人的朝气

四年级时班里转来一个男生叫陈阳陈阳性格开朗喜欢交朋友偏偏对林砚产生了兴趣他觉得林砚很酷总是想办法接近他他会主动和林砚讨论题目邀请他一起放学回家甚至把自己的漫画书借给林砚看

林砚没有拒绝陈阳的接近也没有接受陈阳和他讨论题目他会清晰地说出解题思路陈阳邀请他一起回家他会同意然后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全程沉默陈阳借他漫画书他会看完然后按时归还没有任何评价

陈阳试图让林砚变得有感情一些他会给林砚讲笑话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林砚却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他会和林砚分享自己的烦恼说考试没考好被父母批评了林砚只是回应哦他会拉着林砚去看电影是一部喜剧片电影院里的人都在笑林砚却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在看一部纪录片

有一次陈阳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了鼻青脸肿地回来他找到林砚想寻求安慰林砚看着他脸上的伤口说需要处理一下否则会感染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冷静地帮他擦拭伤口陈阳以为林砚会为他打抱不平或者说一些安慰的话但林砚什么都没说只是做完了该做的事

林砚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陈阳忍不住问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在乎是什么

陈阳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看着林砚清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或许真的没有感情从那以后陈阳也渐渐疏远了林砚

林砚的生活依旧简单而规律上学放学学习吃饭睡觉他很少看电视也很少玩游戏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科普类历史类哲学类唯独不看言情小说和武侠小说那些书中的情感纠葛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初中时林砚开始学习编程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很快就掌握了多种编程语言能够独立编写程序他编写的程序逻辑严密运行流畅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他甚至在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很多同学都羡慕他想向他请教编程知识但林砚只是会机械地解答他们的问题不会主动分享自己的经验也不会和他们讨论编程之外的话题他的世界里编程只是一种工具一种可以让他更好地理解世界运行逻辑的工具而不是用来交朋友的媒介

青春期的躁动在林砚身上没有任何体现班里的男生女生开始互生好感有人写情书有人偷偷约会林砚对此视而不见有女生向他表白递给他一封情书他接过看完然后还给女生说我不需要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好意思

女生哭着跑开了林砚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所谓的喜欢或爱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彼此之间没有必要建立这样复杂的情感联结

高中时林砚选择了理科他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同学眼中的怪才他很少参加集体活动除非是必须参加的比如运动会运动会上他被老师安排参加长跑比赛他没有像其他运动员那样紧张或兴奋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奔跑他的耐力很好最终获得了第一名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他没有任何喜悦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完成了的任务

父亲对林砚的表现很满意他觉得儿子将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或工程师母亲却始终有些担忧她看着林砚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尝试过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林砚在心理医生面前表现得冷静而理智他能清晰地回答医生的所有问题甚至能分析自己的行为模式但心理医生也无法诊断出他有任何心理疾病他只是没有感情而已

林砚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母亲问他

林砚看着窗外的天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能够推动世界发展或者让人类更好地理解世界的事林砚回答

母亲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注定要走上一条孤独的路而这条路没有亲情友情爱情的陪伴只有他自己

第四章青年理性的轨道

高考结束后林砚以全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考入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

离开家的那天母亲红了眼眶想抱抱他他侧身躲开了一路顺风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

林砚点了点头嗯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好林砚回答然后转身走进了火车站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留恋对他而言家只是一个曾经的居住地父母只是给予他生命的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牵绊

大学的生活比高中更加自由也更加复杂林砚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他住在宿舍的单人床位很少和室友交流室友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打球玩游戏林砚从不参与他要么在图书馆看书要么在实验室做项目

他的专业成绩依旧顶尖老师们都很器重他经常把一些重要的科研项目交给她林砚对此很投入他喜欢科研的严谨和理性喜欢通过实验和推理一点点揭开世界的奥秘他参与的项目多次获得国家级奖项甚至有企业向他抛出橄榄枝想邀请他毕业后加入

林砚没有立刻答应他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积累他开始攻读硕士学位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人工智能更好地服务于人类推动科技的进步

研究生期间林砚遇到了一个叫江雪的女生江雪是同系的博士生聪明漂亮性格温柔她对林砚的才华很欣赏经常主动和他讨论科研问题甚至邀请他一起合作项目

林砚同意了合作他们一起泡在实验室一起查阅资料一起撰写论文江雪发现林砚虽然冷漠但做事非常认真负责逻辑思维能力极强和他合作非常愉快渐渐地江雪对林砚产生了好感

她开始主动关心林砚的生活给他带早餐提醒他按时吃饭睡觉林砚会接受她的关心但不会有任何回应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不会因为江雪的存在而改变

有一次项目遇到了一个难题团队成员都很焦虑江雪看着林砚冷静地分析问题一步步找到解决办法心里的好感越来越强烈项目成功后团队一起聚餐庆祝聚餐时江雪借着酒劲向林砚表白了

林砚我喜欢你江雪的脸颊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不需要爱情

江雪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为什么难道你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吗

动心是什么感觉林砚问

江雪愣住了她和陈阳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看着林砚平静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失落和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从那以后江雪也渐渐疏远了林砚林砚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变他依旧专注于自己的科研项目他发表了多篇高水平的论文在学术界崭露头角很多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但也有人觉得他过于冷漠缺乏人情味

硕士毕业后林砚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他的研究方向更加深入涉及人工智能的伦理和哲学问题他开始思考人工智能是否会产生情感人类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做了很多实验试图通过科学的方法来解释情感的本质但无论他怎么研究都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在他看来情感是一种多余的东西它会影响人的判断和决策让人做出不理性的行为

博士毕业后林砚进入了一家顶尖的科研机构成为了一名研究员他的工作就是研究人工智能推动科技的进步他的工作非常繁忙经常泡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

他的父母偶尔会给她打电话询问他的生活和工作林砚会简洁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不会主动分享自己的情况母亲经常在电话里叮嘱他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林砚只是说知道了他知道母亲是关心他但他无法回应这种关心因为他没有亲情的概念

林砚在科研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他研发的人工智能系统在医疗交通金融等多个领域得到了广泛应用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他成为了行业内的知名专家获得了无数的荣誉和奖项

但这些荣誉和奖项对林砚而言只是一种对他工作的认可没有任何情感上的价值他不会因为获得奖项而开心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赞美而骄傲他依旧像以前一样冷静理性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他的生活依旧简单而规律住在实验室附近的公寓里每天两点一线他很少出门除非是必要的工作会议或学术交流他不社交不娱乐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和做实验

有人问他林砚你这样活着不觉得孤独吗

林砚回答孤独是什么我不需要陪伴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我的存在是为了探索世界的奥秘推动人类的进步这就够了

第五章中年秩序的坚守

四十岁那年林砚成为了科研机构的首席研究员手下带领着一支庞大的科研团队

他的管理方式和他的人一样冷静理性高效他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要求团队成员严格遵守他不关心团队成员的私人生活也不搞任何形式的团队建设活动在他看来工作就是工作不需要掺杂任何情感因素

团队成员都很敬畏他他们佩服他的才华和能力也害怕他的冷漠和严苛林砚对工作要求极高任何一点小错误都会被他严厉批评但他的批评总是就事论事不会带有任何个人情绪也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偏袒任何人

有一次团队的一个年轻研究员因为疏忽导致一个重要的实验数据出错影响了整个项目的进度年轻研究员非常害怕以为林砚会炒他鱿鱼但林砚只是让他重新核对数据分析出错的原因然后制定改进措施

错误已经发生抱怨和惩罚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找到问题所在避免以后再犯林砚平静地说

年轻研究员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