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规则·第四章

硬币的边缘硌着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林晚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床底的刮擦声还在继续，“沙沙”“滋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和牙齿同时对付地板。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她脚边的位置停下，然后开始轻轻撞击床板，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

门外的刮门板声也没停，尖锐得像是要把木头生生撕开。那个变调的声音还在重复：“爷爷说，要把东西还回去……”

林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盯着那只粉色拖鞋，忽然发现鞋面上的茉莉花绣线有些不对劲——本该是白色的花瓣，不知何时晕开了一小片暗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她想起规则第五条里的话：不要数房间里的脚步声。

可现在，除了床底和门外的声音，她好像还听到了第三种声音。

很轻，很细碎，像是有人光着脚，在房间的地板上慢慢走动。脚步声从书桌旁移到衣柜前，又绕到窗边，停在了窗帘后面。

林晚的呼吸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窗帘。月光透过布料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窗帘边缘，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微微晃动。

那东西离她不到三米远。

“咚、咚、咚。”

床板又被撞了三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床脚似乎都在跟着轻微震动。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喉咙，她攥紧那枚硬币，指腹被边缘割得生疼。

突然，门外的刮擦声停了。

那个尖锐的声音也消失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下的，一步步远离了房门，“咚、咚”地踩在楼梯上，每一声都像敲在林晚的神经上。直到那声音消失在一楼，整栋房子才重新陷入死寂。

但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窒息。

床底的撞击声也停了，可林晚不敢放松——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下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比如……在听。

听她的呼吸，听她的心跳，听她有没有忍不住发出声音。

窗帘后的脚步声也停了。林晚盯着那个轮廓，突然发现它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是贴在了窗帘内侧。布料被撑起一个人形的弧度，甚至能隐约看到垂下的长发轮廓。

像姐姐。

又不像。

林晚的目光扫过书桌，看到抽屉里露出的便签边角。她突然想起什么，慢慢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点点靠近书桌。

指尖刚碰到抽屉，窗帘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姐姐的声音。

那声音很苍老，带着一种满足又疲惫的意味，像奶奶平时打盹醒来时的叹息。

林晚的动作僵住了。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帘，那个轮廓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从窗帘缝隙漏进去一缕，照亮了轮廓的侧脸。

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是太奶奶的照片里那张脸！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要叫出声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枕头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

很轻微，像是有风吹动。

林晚的目光移向枕头，心跳得像擂鼓。她慢慢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掀开枕头。

下面压着一张新的便签，这次是用白色粉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笔迹：

【家庭规则·第六条】

如果在房间里看到太奶奶，立刻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假装睡觉。她喜欢安静的孩子。另外，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无论听到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要答应，尤其是爸爸。

林晚刚把便签攥在手里，窗帘后的太奶奶突然动了。她缓缓朝床边走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布料隔绝了视线，却挡不住那越来越近的气息——一股陈旧的、带着樟脑丸和灰尘的味道。

她感觉到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像是有人坐了上来。

然后，一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放在了被子上，就在她的腰侧位置。

那只手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带着一种冰凉的、皮革般的触感。

林晚闭着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她能听到太奶奶的呼吸声，很缓慢，像是隔了很久才会呼出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拿开了。

床沿的凹陷感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窗帘被拉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慢慢走向房门。

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林晚明明记得自己锁了门，还扣了门链。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林晚依旧不敢动，直到确认房间里彻底没了别的声音，才敢掀开被子一角，大口喘着气。

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床尾，她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林晚裹紧被子，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狂跳。她想起规则第六条里的话，攥紧了拳头。

还有十分钟，就能熬过那个不能回应的时间段。

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姐姐的声音。

尖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紧接着，是爸爸的呼喊声，穿透楼板传上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小晚！小晚！快下来！你姐姐出事了！”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向电子钟。

凌晨三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