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垠何 1天前 59次点击
逆仙途
我降世那日,霞光漫卷三千里,六座仙府烟云骤起,争相要收我为徒,一眼便注定,我是天生的修仙奇才。
师父常叹,天地灵气稀薄,需百年反复汲取,方能凝练出一线仙元,而这一线天赐机缘,尽数入我经脉,瞬息打通周身百骸。因我一人,本是寻常的门派,一跃成为天下敬仰的仙派,我自命不凡,立志要做守护人间的好仙。
百年苦修,我终御剑飞升,抵达天门之下。只见四方英才齐聚,三位仙高居云端,受万众朝拜。可这仙界,从无公平可言,十人便被分出九等,人人都要攀附权贵,讨仙长欢心。
有人身后有靠山,一飞升便得一座洞府;有人吞噬六根仙骨,修为一日千里;有人师父是仙界老祖,父亲苦修千年,爷爷更是上古大贤,他修仙不过一月,抵得过我百年光阴。
我才惊觉,昔日满腔热血,不过是来仙界做个俯首帖耳的宠物。
有个连御剑都不会的小辈,仗着背景深厚,竟让我下跪行礼。仙长非但不责,反倒赞规矩甚好,周遭仙众纷纷附和,唯有我一人,不肯低头。
我持剑而起,一剑斩出,碧海翻涌,欲破这虚伪天道。可剑未完全出鞘,便应声而断,出手的正是一位仙长。他假意劝我,念我来自人间,饶我一次,若想真正成仙,便去跪到那小辈脚边。
那一日,我浑浑噩噩越过天边,心中只剩一个执念:为了人间,我要做个好仙,守一座小山,护一方平安,让仁义礼孝传遍世间,让恶人坠入鬼道。
可仙长降下的法旨,却彻底打碎了我的信仰。
他命我降临凡境,不是济世,而是制造十年大旱,斩断一城龙脉。仙长说,人间不乱,功绩便来得慢,让我先屠尽一村,只留活口,再降九分大雨,如此凡人才会虔诚跪拜。
原来所谓大仙,需小仙搅乱人间,方能彰显法力无边;所谓修仙天道,竟是以人间苦难为养分,有人哭,才有人笑,一命抵一命,方能突破境界。
凡人从黄昏跪拜到黎明,只求一丝生机,可他们生存的根本,早已被我们这些仙人侵占了十之八九。身边人都劝我,大家都是如此,不做自有他人做,善良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心狠才能在仙界立足。
向来如此,便对吗?
我不肯同流合污,转眼又过百年,修为寸步未进。当年一同飞升的十人,早已跨过天门,成了世人敬仰的神明,他们双手沾满鲜血,却落得干净名声。
我守着那座小山,护着一方百姓,功绩平平,在仙界毫不起眼。又一届仙会,我随众人跪拜云端,那高居上位的,正是当年那个跋扈小辈。
又是新的升仙之日,我奉命打压少年人的鸿鹄之志,宣讲冰冷天规,指点何处埋骨,何处禁飞。
忽然,一把利剑迎面而来,一个少年持剑而立,一步不退,当众列数仙界的桩桩罪孽。
我瞬间泪目,原来,这世间还有人,不肯下跪。
我出手将他压在掌下,他依旧怒骂天道,无所畏惧。可我怕了,怕这难得的真话,会让他落得和我当年一样的下场。
仙长笑我憨直,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命我将少年带回山中管教。我满心惭愧,却只能咬着牙,含着泪,逼他顺应规则,做这仙界的同类。
我曾问,若这以苍生为刍狗的便是天道,我一剑,能劈开吗?
答案是,劈不开。
可若是千万人,一同执剑而起呢?
我守了百年的山,护了百年的人,心中那团未曾熄灭的火,终于再次熊熊燃烧。当年那个立志做个好仙的少年,从未真正死去,这一次,我不愿再沉默,要带着这少年的赤诚,带着千万凡人的期盼,向这虚伪的天道,问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