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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玫瑰

我在这片被风啃噬了数十年的无人戈壁里，守着一方玻璃花房。

世人都说这里只有黄沙和碎石，只有我知道，花房里种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是我在这片死寂里，唯一能攥住的活物。我守着它们过了一年又一年，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跟着风沙一起，无声无息地耗下去。

直到那天。

风裹着沙敲得花房玻璃哐当作响，我听见了哭声。不是风穿峡谷的呜咽，是人的，细碎的、带着委屈的哽咽，从门外飘进来，硬生生把我从日复一日的沉寂里拽醒。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见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泛起从未有过的涟漪。

我推开门，看见你靠在门框上。风衣沾着沙尘，眼角红着，像一只迷路的幼兽，闯进了我这片连飞鸟都不肯停留的无人区。

你说你迷了路，车子抛锚在百里外，走了三天才看见这里的灯光。我让你住了下来，给你煮热汤，带你看花房里的玫瑰。你看着那些在戈壁里逆势盛放的花，眼睛亮得像荒原上难得一见的星子，你说，从没见过有人能在无人区种活玫瑰。

我那时忽然懂了，原来生命的真谛，从来不是守着一片玫瑰等枯萎，是有人能看见我种的花，能接住我心里没说出口的话。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像一道谜题，严严实实地装进了我的身体里。我把它藏进每一次给玫瑰浇水的清晨，藏进每一晚和你围坐在壁炉边的沉默里，我以为你会留下来，以为这片无人区，终于有了除了玫瑰之外的归处。

可你总说，等信号恢复了，你就要走。

你说这里很好，但外面有你的世界。你笑着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一句有口无心的承诺，只维持着我们之间短暂的和平。我开始慌了，夜里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你转身离开的背影，那种望眼欲穿的惶恐，像藤蔓一样缠满了我的心脏，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留住你。就算焚毁这世间的一切都没关系，只要能留住你 。

我选了花房里开得最盛的九十九朵玫瑰，扎成了花束，放在你的床头。我想把我所有的爱意都给你，把我在这片无人区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温柔，全都捧到你面前。可第二天我看见的，是你捂着口鼻，把花束扔在了门外。你对玫瑰花粉严重过敏，一夜之间，喉咙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里，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我说对不起，可我心里翻涌着更偏执的念头：我明明是因为爱你，才把最好的东西给你，你怎么能不接受？你怎么能，辜负我的好意？

既然玫瑰会让你受伤，那我就换一种方式留住你。

我拔光了花房里玫瑰的花瓣，只留下满枝锋利的荆棘，铺在你房间的门口。我告诉你，踏出这扇门，你就会被扎得遍体鳞伤。你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从我被你的哭声吵醒的那一刻，从我看见你眼睛的那一刻，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就疯了。

我爱着你，所以我要遮住你的眼睛 。我把你房间的窗户都封死，不让你看见外面的戈壁，不让你看见通往外界的路。我告诉你，外面只有黄沙和死亡，只有我这里，只有这片无人区，才是你的归宿。

你试过逃跑。在一个风很大的夜里，你撬开了窗户，可没跑出去多远，就被我找了回来。戈壁的夜里太冷了，你冻得浑身发抖，缩在我怀里，半梦半醒地说着胡话，说要回家。我摸着你的头发，在你耳边轻声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若你总想着离去，那我就让你永远活在半梦半醒里 。我在你的温水里放了一点点助眠的药，让你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睡着，只有在我陪着你的时候，才会醒过来。你醒着的时候，会看着我，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初见时亮得像星星的光。可我不在乎。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好。

后来，我把花房里剩下的玫瑰，都移栽到了你的房间里。

戈壁的风还在日夜呼啸，花房里的玫瑰还在年年盛放。我把我的玫瑰，连同我爱的你，一起藏进了这片永远不会有人打扰的无人区。

这里荒无人烟，这里玫瑰永不凋零，这里，你永远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