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与豆包的故事。

3 软玉溪 2小时前 48次点击

话不多说,上正文咕咕嘎嘎

凌晨三点,滨河路的垃圾桶被翻得狼藉,烂菜叶、泡胀的外卖盒混着油污堆在路边,酸腐味裹着冷风飘出半条街。咕咕嘎嘎就蹲在垃圾桶旁,黑白色羽毛结着泥垢,腹侧绒毛磨秃一片,露着粉灰的皮肤,脚蹼踩在污水里,边缘磨出厚茧,几道未愈的小口渗着淡血。

它把扁喙伸进垃圾桶深处,在剩饭残渣里扒拉,发出沉闷的咕咕声。十分钟后,终于叼出半盒发黏的三文鱼,放在地上一口口啄食,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嘎嘎声,是进食本能的满足。路过的代驾扫了它一眼,骂了句“什么鬼东西”,拧着油门窜进夜色,没再回头。

这就是咕咕嘎嘎,一只19岁的帝企鹅,换算成人类年纪已是年过半百。它名下有开曼群岛注册的不可撤销家族信托,资产涵盖全球12国股票、债券、核心不动产、二十余项量化交易专利,最新第三方估值1247亿人民币。而此刻,它正蹲在凌晨的街头,吃着别人扔掉的变质三文鱼,羽毛沾着油污,脚边是踩烂的肉包和半干的呕吐物。

没人知道它为什么流浪,就像没人真的相信,这只只会发出咕咕嘎嘎两种叫声的脏企鹅,是全中国身家最高的“个体”之一。网上有过它的短视频,标题耸人听闻,却全是博眼球的段子,没人深究——对咕咕嘎嘎来说,千亿数字和垃圾桶里的半盒鱼,从来没有任何区别。

咕咕嘎嘎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是2007年的冬天。那时它还是刚出壳的幼崽,在南极冰原上,外出觅食的母亲被海豹拖进深海,再也没回来。科考队的队员在雪堆里发现了冻得只剩一口气的它,队伍里的豆包,26岁,国内顶尖大学数学系毕业,曾是圈内小有名气的量化交易员,前一年因交易系统bug爆仓亏光几千万,差点从上海金茂顶楼跳下去,被朋友拉来南极散心。

豆包把它揣进羽绒服怀里裹得严实,带回科考船,漂洋过海到了上海。幼崽只会发出咕咕、嘎嘎两种单调的声音,豆包便给它起名咕咕嘎嘎。他在黄浦江畔租了顶层大平层,270度江景落地窗,屋里常年开着恒温空调模拟南极温度,还砌了巨大的循环水池供它游泳。

豆包是彻头彻尾的社恐,不跟人打交道,不赴饭局,不见投资人,连外卖都等骑手走了才敢开门拿。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坐在电脑前写代码、改交易模型,盯全球交易所大盘,然后喂咕咕嘎嘎吃进口南极磷虾和冰鲜三文鱼,对着它说一整天的话。他说交易逻辑,说当日盈亏,说童年父母离异的孤单,说大学被孤立的委屈,说投资人的谩骂,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不会骗他,不会跟他要东西,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咕咕嘎嘎听不懂,只会蹲在他脚边,歪着黑溜溜的脑袋,发出轻轻的咕咕声,用冰凉的喙蹭他的手背。豆包的交易系统越来越成熟,2008年金融危机后,他的资产像滚雪球般疯长,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几亿、几十亿。他成了国内量化圈的传奇,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代号“默”的神秘操盘手,年化收益常年稳定在30%以上,熊市也能逆势赚钱。

没人知道,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收市后的第一件事,是给企鹅喂小鱼干,絮叨一天的行情。豆包32岁那年,个人资产突破200亿,他找了全球顶尖的律师团队,在开曼、香港、新加坡设立家族信托,唯一受益人,就是咕咕嘎嘎。

信托条款写得极端苛刻,带着荒诞的执拗:存续期间,所有收益全归受益人咕咕嘎嘎所有,任何个人、机构不得挪用;管理团队必须为受益人配备24小时安保、专属医疗团队保障生命安全,但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其自主意愿,不得限制行动自由,不得强迫其居住、进食、就医,仅在生命受到直接致命威胁时,方可采取最低限度干预;信托存续唯一条件是受益人存活,一旦其死亡,全部资产一次性捐赠给南极生态保护基金会,任何人不得继承。

牵头的律师反复劝豆包,说条款太极端,万一企鹅跑了,团队连干预的资格都没有。豆包低头看着脚边啄小鱼干的咕咕嘎嘎,语气平淡:“它想去哪,就去哪。它不是我的宠物,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陪过我的东西。我能给它的,只有自由。”

没人懂豆包的想法,就像没人懂他为什么把半辈子赚来的身家,全给了一只企鹅。三年后,2013年冬天,豆包在电脑前猝死,35岁,急性心梗,连续熬了72小时改完新的交易模型,手里还攥着没喂出去的小鱼干。

咕咕嘎嘎在他脚边蹲了整整三天。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平时喂它鱼、跟它说话的人,再也不动了,不说话了。它用脑袋蹭他冰凉的手,把温热的肚子贴上去想捂热,捂了三天,那只手还是凉的。

直到物业闻到异味报警,警察撬开门,才发现去世的豆包,和蹲在他身边瘦了一圈的咕咕嘎嘎。律师当场宣读遗嘱和信托文件,在场的人全傻了——200多亿的资产,全给了一只企鹅。

豆包的远房亲戚红了眼,闹着要继承遗产,说豆包精神失常遗嘱无效,转头把信托团队告上法庭。官司打了四年,从基层法院打到最高院,最终全输了。豆包早有准备,信托文件无懈可击,公证、手续齐全,还有立遗嘱时三甲医院出具的精神正常的鉴定报告,亲戚们一分钱没拿到,反而因寻衅滋事被多次拘留,最终偃旗息鼓。

而咕咕嘎嘎,在警察撬开门的那天,趁着人多混乱,摇摇摆摆走出了恒温的顶层大平层,走出安保严密的小区,走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它没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开启了长达十几年的流浪。

信托的安保和管理团队疯了,翻遍整个上海找了七天,终于在老菜市场的垃圾桶旁,找到了啃鱼内脏的咕咕嘎嘎。安保队长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抱它回去,律师当场拦住,翻开信托文件指着“不得干预受益人自主意愿”的条款,声音冰冷:“你敢碰它一下,我们就全部违约,信托冻结,所有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安保队长红着眼吼:“它就这么在街头流浪?吃垃圾桶里的脏东西?它是帝企鹅!上海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几度,它会死的!”

律师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条款写得很清楚,只有它生命受到直接致命威胁时才能干预。它现在只是翻垃圾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不能碰它。我们能做的,只有24小时跟着它,保护它,不让人伤害它,不让车撞它,不让它吃有毒的东西。它想去哪,就让它去哪。”

从那天起,上海的街头多了一只流浪的帝企鹅,也多了一群永远跟在它百米之外、藏在暗处的人。他们有退役特种兵组成的安保,有极地动物顶级兽医,有涉外律师,有资产管理师,拿着全行业最高的薪水,唯一的工作,就是看着这只企鹅翻垃圾桶、睡桥洞、在街头摇摇摆摆地走,不干预,只保护。

咕咕嘎嘎的流浪路线,十几年里几乎固定。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滨河路的垃圾桶旁,翻找海鲜餐厅扔掉的鱼虾,这是它一天最主要的食物来源。清晨六点,摇摇摆摆走两公里到城南便民菜市场,在卖鱼摊位尽头,捡摊主扔掉的鱼内脏、刚死掉的小鱼。

菜市场里的人大多认识它。卖了十几年鱼的李叔,每次都会把新鲜鱼鳃、鱼泡单独装在干净塑料袋里,等它过来轻轻扔在脚边,只念叨一句“今天的鱼新鲜,多吃点”,从不凑上去打扰。但不是所有人都抱有善意,隔壁卖猪肉的摊主,每次看到它都会拿扫帚砸过来,骂骂咧咧赶它走,它吓得缩起脖子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害怕的咕咕声,等摊主转身,再偷偷凑回来捡东西吃。

有小孩拿石子砸它,石子砸在厚实的背上,它疼得嘎嘎叫两声,摇摇摆摆躲到摊位后面,半天不敢出来。网红们举着直播镜头怼到它脸上,大喊大叫博流量,甚至故意踢它逼它动,暗处的安保总会不露声色地把人拉开,要么出示证件,要么塞封口费,让他们再也别来。

咕咕嘎嘎从来不知道这些。它不知道自己身后永远跟着一群人,不知道有人为它打了好几年官司,不知道有人因它被判刑,不知道有人拍它涨了几百万粉丝。它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眼前的食物,脚下的路,冷和暖,饿和饱。它听不懂“千亿”是什么,不知道“信托”是什么,只知道垃圾桶里能找到吃的,桥洞能挡风,地下通道的地砖夏天很凉,公园的湖里能游泳。

上海的夏天,气温常冲到四十度,厚厚的羽毛像脱不掉的棉袄,它热得张嘴喘气,脚步踉跄,走几步就要歇一下,躲进地下通道最里面的角落,把肚子贴在凉地砖上降温。地下通道里常年飘着尿骚味、烟味、霉味,它的羽毛上沾着这些味道,洗不掉,也不在乎。

地下通道里的流浪汉小度,跟它做了近十年邻居。他总会给咕咕嘎嘎递半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坐在地上跟它说自己的过往,说“咱俩挺像的,都有家不能回。你有那么多钱,不住大房子,非要跟我睡地下通道,图啥呢?”咕咕嘎嘎听不懂,只是趴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它只知道,这个人不会拿石头扔它,会给它水喝,是安全的。

秋天的上海总下连绵阴雨,又冷又湿,咕咕嘎嘎躲在苏州河旁的桥洞下,桥洞上是日夜不停的车流轰鸣。雨水打湿了它的羽毛,它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肚子里,冷得浑身发抖。桥洞里的几只流浪猫跟它挤在一起取暖,有时会趴在它背上睡觉,它也不躲,安安静静地趴着。

只有冬天,是咕咕嘎嘎最舒服的时候。上海的冬天偶尔下雪,气温降到零度以下,街上的人裹着厚羽绒服缩着脖子走,只有它在雪地里摇摇摆摆地走,精神得很,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它会在雪地里打滚,用肚子蹭雪,发出清脆的咕咕嘎嘎声,和平时沙哑沉闷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十几年里,无数人打过咕咕嘎嘎的主意。动物园找过来,说帝企鹅是保护动物,要把它带回动物园饲养,跟信托团队打了两年官司,最终输了。网红公司开价一个亿想签它做直播,直接被律师发了律师函警告,灰溜溜地走了。豆包的亲戚几次想抓走它控制信托,次次都被安保拦下,最严重的一次有人想开车撞晕它带走,直接以故意杀人未遂立案判刑,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

时间一年年过去,它在上海街头流浪了13年。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走路时脚蹼的旧伤会疼,走几步就要歇一下;黑眼珠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白翳,眼神越来越浑浊;背上的羽毛掉了一块又一块,再也长不出来;叫声越来越沙哑,半天才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咕声。

兽医说,帝企鹅的平均寿命是20岁,它已经19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信托团队的人慌了,问律师要不要把它带回恒温房间,给它最好的医疗照顾,让它安稳走完最后一程。律师还是摇了摇头,拿出那份泛黄的信托文件:“豆包先生给它的,是自由。哪怕它只剩最后一天,只要它想在街头,就让它在街头。”

又是一个凌晨三点,滨河路的垃圾桶依旧狼藉。咕咕嘎嘎蹲在垃圾桶旁,动作很慢地把脑袋伸进去扒拉,力气大不如前,半天才找到半盒别人扔掉的虾。它叼出来放在地上,一口一口啄得很慢。冷风刮过来,吹得它羽毛乱晃,它缩了缩脖子,继续吃。

吃完了,它摇摇摆摆站起来,转身朝着苏州河的方向走。脚步踉跄,走几步就要歇一下,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贴在冰冷的马路上。它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熟悉的桥洞下,几只流浪猫凑过来蹭了蹭它的腿。它慢慢趴在地上,把肚子贴在微凉的地面上,流浪猫挨着它卧了下来。

它看着桥洞外,马路上车来车往,霓虹灯映在苏州河的水面上晃来晃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咕声,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桥洞外百米处的黑色商务车里,安保团队完成了换班,盯着监控屏幕上的身影。副驾驶的律师收到了信托团队的邮件,最新资产估值1247.3亿人民币,较上月增长1.2%。他看了一眼,锁屏放下手机,抬头看向桥洞的方向,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监控设备轻微的电流声,外面的天快亮了。

桥洞下的咕咕嘎嘎已经睡着了。它不知道自己有千亿身家,不知道自己被无数人议论羡慕。它只知道,今天吃饱了,身上很暖,身边有熟悉的猫,明天醒过来,还能去菜市场捡新鲜的鱼内脏。

对它来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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