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闭上眼睛，持续呼吸》

梦里，有这样一面镜子，里面倒映的是我，又似乎不是我。我实实在在立于镜前，却莫名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她于镜中影影绰绰，却不论怎样都挥之不去。她同我说，她是我，我却失声喊出，你不是我！她破镜而出，我本能般转身逃走。荆棘涨潮般肆无忌惮地漫上来，我拼尽全力躲闪、挣扎，终是被前仆后继的荆棘赶进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里。下落之际，我再度望见了她。纵使她源于我，也定然是我心底，最狂躁、最偏执、尖锐又狭隘的那一部分。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坠入谷底……她追了上来，我想要再度逃离，可周围除了黑暗，止于寂静。哦不，还有些别的东西。脚尖骤然炸开坚实的触感。我或许到了深渊的底部，面前的山崖矗然耸立，顶端没在那片黑暗与寂静里。可我还来不及感叹、恐惧，或是做些别的什么，她又追上来了。身后是陡峭的岩壁，面前是她步步紧逼。于是我心一横，转身，攀上了陡峭的岩石。

粗粝的石面割进掌心，竟带起亦真亦幻的冷硬痛感。我攀得飞快，心里唯有一个念头，离她远点，再远点。可我仍然听得到身下源源不断传来的声响，她的手指正扣住我方才攀过的每一寸岩石。我爬得更快了，可她的呼吸又从下方浮上来。不行，不能被追上！被追上就会……被追上就会怎样？疑问在脑海里炸响，却又被压下。总之，不能被追上！不知攀了多久，久到一抬手便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的奸笑，终于伸手触到了一片平台。翻上去前，回头往下看，她仍如影随形，仅此而已。

“你……到底想怎样？”她也同样翻了上来，同样在我一臂远的位置坐下，我的后背抵住岩壁，没法，也没有力气再往后退了。她歇够了，偏头看我：“我是你。”这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啊？“是你笑着说没关系时在心里帮你把对方撕碎无数遍的你。”这人的语气真是平静的让人发狂。“你早就已经习惯推开我，可你推开我的时候，分明自己也疼，可是吭都不愿意吭一声……”我盯着自己的手，上面有几道岩壁磨出的血痕，真的……有点疼。对呀，我其实可以早点停下来的。爬了这么久，她也始终没有追上我，没有抓住我，只是我不愿回头望的影子般跟着我。“我累了……”她同样带着伤的手放到了我身边，没碰我。“我也不想跑了。”翻过手掌，握住了。

休整片刻，我们同时爬起，望向仍没在黑暗里的，只是存在而已的山顶。接下来只需闭上眼睛，持续呼吸，往前走一步，再一步，这便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最了不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