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母的争吵夹缝里，我长大二十年

爸妈年轻在一起的时候，总跟别人说，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日子一定会安稳长久。

可真正的日子，从来不是嘴上说的那般圆满。

从我记事之前，这个家的常态就从来不是安静，是争吵，是拉扯，是无休止的磕碰。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拌嘴、动手，是这个家里最寻常的烟火。

妈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永远是：“有本事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两个人年轻气盛，谁也不肯让谁。火气上来，摔碗、摔盆、砸东西，严重的时候连家里的物件、能拆的都摔砸一通。吵闹声、怒骂声，填满了我的整个童年。

2005年，哥哥出生。

那时候爸妈在北京打拼建房，打梁、铺楼板，日子忙碌又艰苦，根本没有精力照看小孩。万般无奈之下，刚出生的哥哥，早早被送回乡下寄养，远离父母身边。

2006年12月，寒冬腊月，我出生了。

那年冬天格外冷。

爸妈为了排队产检、排队办事，凌晨一点就爬起来，抱着被子直接铺在地上躺着排队。寒风刺骨，熬了无数个漆黑的凌晨。刚出生的我身体不好，肺部发育弱，进气少、出气多，只能依靠吸氧维持。

也是因为早年过度吸氧，我的视力落下了终身障碍。

从小到大，爸妈为了我的视力四处奔波、求医问药，吃了无数苦。我们家不算富裕，是普通贫苦家庭一点点硬拼出来的。后来家里转行做家电生意，日子总算稳定下来，温饱不愁，他们拼尽全力供我们读书。

可生活变好一点，他们的脾气和相处模式，从来没变过。

哥哥从乡下被接回父母身边、一家四口真正团聚之后，家里的吵闹依旧没有停。

只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们不再像年轻时大打出手，却依旧十天半个月必有一次争执、拉扯。两个人力气差距悬殊，每次争执受伤、受委屈的大多是妈妈。争吵从未真正停止，只是变得稍微克制了一点而已。

等到我们慢慢长大，步入初中、高中，家里又多了新的矛盾——教育理念的不合。

家里永远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哥哥年少自制力差，妈妈严苛、事事管教，是家里的“黑脸”；爸爸心软护着孩子，事事纵容。两个人教育观念完全相反，次次因为孩子的问题吵得面红耳赤。

妈妈经常被气到身体不舒服，腿会僵、动弹不了，常常气到彻夜难眠。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改不了争吵的模式。

我从六七岁开始，就学着劝架。

小小的我站在中间，看着面红耳赤争执的父母，小心翼翼开口劝解。

可没人听我的。

我劝，他们吵得更凶；我不劝，家里依旧硝烟四起。

甚至有时候，他们吵红眼，怒火无处发泄，我还会无端挨凶、受牵连，平白受无妄之灾。

无数次激烈的争吵里，他们气急败坏说过最伤孩子的话：

“这孩子不要了！我俩都不要了！”

那些狠话、摔砸的画面、歇斯底里的争执，深深刻在了我的童年里。

久而久之，我养成了格外懂事、过分客气、内心疏离的性子，对父母永远小心翼翼，心里早早筑起了厚厚的围墙。

初中心智不成熟，常年的压抑积攒到极致，我脱口而出心里话：我想离开这个家，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环境。

那是我年少最真实、最无助的心声。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

我考上大学，哥哥读专科、一直努力备考本科。

家里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看似安稳平静，可父母的关系，进入了漫长又冰冷的冷战模式。

现在的日子，不再大吵大闹，却比争吵更让人压抑。

两个人零沟通、零交流，互不搭理、互不说话，全程冷战。

家里吃饭成了最尴尬、最煎熬的时刻。

妈妈做好饭，只会喊我：“过来吃饭。”

我再默默转身，去喊爸爸吃饭。

爸爸做好饭，也只会叫我，再由我去喊妈妈。

明明是最亲近的一家人，却只能靠孩子传话，勉强维系相处。

很多时候，即便我来回催促，两个人也依旧沉默不动、固执不肯上桌。

整个屋子冰冷又压抑，窒息的氛围只有我能清晰感知。

可爸妈始终觉得：只要不吵架，家里就是一切正常。

妈妈一直希望，我和哥哥能站在她这边，一起改变爸爸暴躁、固执、自以为是的坏脾气。

可她从来不知道，常年夹在夹缝里长大的我，早就满身伤痕。

其实我心里一直渴望家庭和睦，渴望他们好好说话、好好过日子，我比谁都盼着这个家能温暖安稳。

可十几年的童年阴影、无数次劝架无果、无数次委屈失望，早就磨平了我的期待，让我再也不敢插手、不敢奢望。

也正因如此，我说出了那句让妈妈崩溃落泪好几次的话：

“你们的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是我爸的丈夫，我没必要管你们一辈子的相处。”

话说出口，妈妈哭了很久。

看着她难过的样子，我心里又疼又愧疚。

没人懂我的无奈和心酸。

我从来不是冷漠，我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大富大贵，

只是想要一个不吵架、不冷战、安安稳稳、温暖和睦的家。

我在父母二十年的争吵夹缝里慢慢长大，

懂事是真的，受伤是真的，渴望家和温暖，也是真的。

只是我终于明白，我再也无法天真地去改变他们半辈子的相处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