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感情的保质期有多长呢，一天，十天，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个新人。

我叫默念，想念的念。

故事开始于一款开了三年的MMORPG。那天我挂着机在主城摆摊卖多余的材料，屏幕右下角的组队申请闪了三下，申请人的头像是个软乎乎的橘子，ID是一串没什么意义的字母加数字。申请备注只有一句话：“请问能带我打一下这个低级副本吗？我死了三次了。”

我点了同意。队伍频道几乎立刻跳出消息：“呜呜呜太感谢了！我跟着攻略走还是引到了一堆怪，差点把键盘砸了。”

我打字：“没事，跟着我走，别乱跑。”

“收到！大佬你放心，我绝对紧跟你的脚步，连一步都不会多走！”

她的角色穿着最基础的新手装，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打怪的时候只会乱按普攻，技能栏里的技能亮了都不知道点。我一边拉怪一边在语音里说：“按3键，那个是你的群攻技能，比普攻快。”

耳机里传来她有点懵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啊？哪个3键？哦！哦看到了！哇！真的哎！一下打了好多血！大佬你太厉害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多玩几次就会了。”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带我吗？我身边没人玩这个游戏，一个人真的好难。”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试探，“要是你嫌麻烦的话就算了，我也可以自己慢慢摸的。”

“不麻烦。”我说，“我上线时间比较固定，晚上七点到十二点基本都在。”

那天之后，我的游戏列表里多了一个永远亮着的头像。每天我刚上线，她的消息就会准时弹过来：“默念默念！我今天把日常任务都做完了！就等你带我打副本啦！”

我们一起刷遍了游戏里所有的副本，从最低级的新手村到最难的团本。她操作还是很菜，经常会不小心引到怪，或者踩中陷阱团灭全队，但每次她都会第一时间道歉，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我从来不会怪她，只会说：“没事，重来就好。”

慢慢的，我们不止聊游戏。语音开着，她会跟我说今天上班遇到的奇葩同事，说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很好吃，说她家的猫又把沙发抓破了。我也会跟她说我今天加班到几点，说楼下的花开了，说我最近在看的一部电影。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她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橘子，朋友圈里全是生活碎片，有猫的照片，有好吃的，有随手拍的天空。我们从晚上七点聊到凌晨两点，从游戏聊到童年，聊到未来的打算。

她会在早上七点准时给我发早安，附带一个猫咪伸懒腰的表情包。会在中午问我吃了什么，会在晚上跟我说“今天也好想你”。

有天晚上我们连麦，她突然小声说：“默念，我好像喜欢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过了好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也是。”

我们在一起了。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鲜花和礼物，只有隔着屏幕的一句“我喜欢你”。但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我们会一起在游戏里看日出日落，会在主城的广场上挂机，角色依偎在一起。她会给我做游戏里的情侣装，会在我的名字前面加上她的前缀。我们连麦睡觉，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眠。

她跟我说：“默念，等放长假了，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吃火锅，一起去看海。”

我说：“好，我等你。”

我开始攒钱，开始规划我们见面的行程，开始想象我们见面的样子。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从线上走到线下，从游戏走到现实。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三个月后。她上线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上线。我给她发微信，她回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从前秒回的消息，现在要等好几个小时，回复也只有寥寥几个字：“嗯”“哦”“在忙”。

我们一起打副本的时候，她也不再叽叽喳喳地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跟着我，技能放错了也不会道歉。语音里一片沉默，只有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和技能音效。

我问她：“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没有啊，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有点累。”

“那你多休息，不用勉强陪我打游戏。”

“嗯。”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上线的时候，看到她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ID是“星星”，是个刚注册没多久的新号。

她正在带那个新人打新手副本，语气是我很久没听过的活泼和耐心：“别慌，跟着我走就好啦。”“按这个技能，对，就是这个，厉害吧！”

我站在副本门口，看着他们的角色一前一后地跑进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我等她到十二点。她终于下线了，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今天有点累，先睡了。”

我问她：“那个星星是谁？”

她隔了十分钟回复：“就是一个刚入坑的新人，看他挺可怜的，就带带他。”

“哦。”我说，“那你早点睡。”

从那以后，她的队伍里永远都有那个星星的身影。他们一起刷副本，一起做任务，一起在主城聊天。我偶尔申请入队，她会说：“我们在打低级本，你来了也没经验，下次吧。”

我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看着她跟星星说的那些话，那些曾经只跟我说过的话。她会跟星星说今天遇到的趣事，会跟星星吐槽同事，会跟星星说“今天也好想你”。

有一次，世界频道有人调侃星星：“哟，柚子，这是你新找的小跟班啊？”

她立刻回复：“不许这么说他，他是我朋友。”

语气里的维护，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终于忍不住了。那天晚上，我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她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怎么了？”

“我们谈谈吧。”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忽略我了？”

“我都说了我最近工作忙啊，默念，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工作忙？忙到有时间带新人打一整晚的游戏，忙到有时间跟他聊到凌晨，就是没时间回我一条消息？”我的声音有点抖，“你跟他说的那些话，那些曾经只跟我说过的话，你现在全都跟他说了。”

“我只是把他当弟弟而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题大做？”她的声音也提高了，“我跟你在一起好累啊，你总是这么敏感，这么多疑。”

“我小题大做？”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连一句晚安都不愿意跟我说了？为什么我们现在连话都没得说了？”

“因为我觉得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冷冷地说，“我们本来就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你还真以为能走到最后吗？新鲜感过了，自然就没话说了。”

“所以，你现在对我没新鲜感了，对他有新鲜感了，是吗？”

“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愧疚，“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不像跟你在一起，总是要哄着你，总是要照顾你的情绪。我累了，默念，我们分手吧。”

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久到电话已经被挂断，久到屏幕都黑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翻遍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请问能带我打一下副本吗”，到后来的“我喜欢你”，再到最后的“我们分手吧”。

原来所有的喜欢，都有保质期。原来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伤人。

第二天，我上线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把我游戏好友删了。微信也拉黑了，电话也打不通了。

我站在我们曾经一起看日出的山顶，看着游戏里的太阳慢慢升起，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

后来我偶尔还会上线。有时候会在主城看到她和星星的身影，他们穿着情侣装，依偎在一起，就像曾经的我们。

他们会一起刷副本，一起做任务，一起看日出日落。她会耐心地教星星打游戏，会维护他，会跟他说那些甜言蜜语。

就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再后来，我就很少上线了。那款游戏还在运行，服务器里人来人往，每天都有新的故事在上演。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软乎乎的橘子头像，会在我上线的时候，第一时间发来消息：“默念默念，我等你好久啦。”

我们从陌生人开始，在游戏里相遇，相知，相爱。最后又回到了陌生人。

就像一场盛大的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我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孩，跟我说过，她要来找我，要跟我一起去吃火锅，一起去看海。

只是那句话，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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