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蔡智恒 完整全文（全10章，

序

网络上的邂逅，究竟能有多认真？

在那个只有BBS聊天室的年代，没人相信网线两端能生出真正的爱情。我是痞子蔡，资工所枯燥的研究生，整日和程序、逻辑相伴，直到遇见ID叫轻舞飞扬的女孩。

第一章 Plan

跟她是在网路上认识的。怎么开始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因为我的一个Plan。那个Plan是这么写的：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

我有一千万吗？没有。

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

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飞。

我有翅膀吗？没有。

所以我也没办法飞。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

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

所以我并不爱你。

其实这只是我的职业病而已。我是研究生，为了要撰写数值程序，脑子里总是充满了各种逻辑。当假设状况并不成立时，所得到的结论，便是苟屁。就像去讨论太监比较容易生男或生女的问题一样，都是没有意义的。

在Plan里写这些阿里不达的东西，足证我是个极度枯燥乏味的人。事实上也是如此，所以没有把到任何美眉，以至枕畔犹虚，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她真是个例外，她竟告诉我我是个很有趣的人。有趣这种形容词怎么可能用在我身上？就像用诚实来形容政客一样，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我想她如果不是智商很低，就是脑筋有问题。看她的昵称却又不像，她叫“轻舞飞扬”，倒是个蛮诗意的名字。

不过网路上的昵称，反正不用身份证，随便取个鬼名字也没关系。阿泰就有个外号叫“跟我上床”，每次上线都有很多美眉找他谈心，虽然阿泰一点也不帅。

第二章 轻舞飞扬

阿泰是我的室友，也是资工所内公认的情场圣手。

他常说，男人分两种，一种是白马王子，一种是我这种癞蛤蟆。而他，毫无疑问是前者。

他对追女孩子很有一套，每天寝室卧谈，便是他的恋爱讲座时间。

“女人是被爱的，不是被了解的。”这是阿泰的座右铭。

他总拿这句话训我，说我太过死板，凡事都爱讲道理，女孩子最不吃这一套。

我试过反驳，奈何情感经验匮乏，每次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阿泰的线上昵称五花八门，个个暧昧张扬，聊天室里只要他一上线，总有一堆女生主动搭话。反观我，常年独来独往，聊天室里待上几小时，也无人理睬。

这天晚上，我刚写完数值模拟程序，瘫在椅子上放空。阿泰叼着泡面叉子，凑到我电脑前。

“痞子，今天聊天室有没有碰到像样的女生？”

“没有，全是灌水的。”

“你就是太闷，不会撩。网络交友，三分话术七分套路，你啥都不做，谁愿意跟你聊。”

我懒得搭腔，点开聊天室页面，随意翻看着在线ID。

忽然一行昵称映入眼帘——轻舞飞扬。

“轻舞飞扬？这名字不错，哪个系的？”阿泰探头看屏幕。

“不知道，没问。”

“你看你，机会摆在眼前都不会把握。赶紧问名字、年级、长相，能约线下见面最好。”

“没必要，网上聊天而已，何必刨根问底。”

阿泰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网络都是虚假的，隔着屏幕谁知道对方是人是鬼，别投入真心，玩玩就好。很多女生线上温柔，现实里反差极大，俗称恐龙，见光死。”

没过多久，聊天室提示轻舞飞扬发来私聊讯息。

阿泰瞥见，立刻挤眉弄眼，识趣地端起泡面走到一旁，留我单独聊天。

“痞子，你的Plan很有趣。”

“是吗？哪里有趣？”

“逻辑很可爱，但结论太悲观。”

“悲观？何以见得？”

“你怎么知道太平洋的水倒不出，就代表你不爱我？”

“这是逻辑推演啊。”

“那我写一段Plan给你看。”

隔了几分钟，她传过来一段文字：

我轻轻地舞着

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你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

诧异也好，欣赏也罢

并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乱

因为令我飞扬的

不是你注视的目光

而是我年轻的心

“怎么样？我的Plan是不是比你乐观多了？”

“的确，充满朝气。”

“人活着，总要有点飞扬的心情，不是吗？”

我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忽然觉得心头轻轻一动。上网这么久，看过无数矫情、空洞、刻意煽情的文字，却第一次被一段简短的话戳中。

“你常常写这种文字吗？”

“偶尔，心情不好或者天气很好的时候，就随手写几句。”

“那今天是天气很好，还是心情不好？”

“今天两者都有。窗外阳光很暖，心里却有点闷。”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深夜。她聊喜欢的咖啡、老电影，聊走在路上看到的落叶；我聊实验室枯燥的程序、食堂难吃的便当，聊深夜骑车回宿舍时吹过的晚风。

下线前，她留了一句话：

“下次上线，希望还能遇见你。”

第三章 网路邂逅

天气有点闷热。

虽然时序已近中秋，但台湾的天气总是如此。

九月底了，阳光依旧毒辣。

傍晚时分，我骑着那辆破摩托车，从资工系馆回宿舍。

机车是二手的，排气量五十cc，声音很大，速度很慢。

很像我的人生，吵吵闹闹，却没什么进展。

回到寝室，阿泰不在。

也好，耳根清静。

打开电脑，连上网络，进入那个熟悉的聊天室。

痞子……上线。

习惯性的看看在线名单，没有轻舞飞扬。

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这几天她上线的时间越来越晚。

也许课业忙吧，我只能这么想。

我和她在网络上认识，已经快两个礼拜了。

我们很聊得来，几乎无话不谈。

但我们很有默契，从不问对方的真实资料。

姓名、科系、年级、住址、电话，一概不知。

网络的美好，不就是这种朦胧的神秘感吗？

太真实，反而俗气。

我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盯着屏幕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聊天室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我看着一堆无聊的对话，毫无兴趣。

大概等了四十分钟，那个熟悉的ID终于亮了。

轻舞飞扬……上线。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痞子，你很早就来了喔。」

「嗯，等你来。」

「这么乖？」

「只为轻舞飞扬。」

屏幕那头停顿了几秒。

「痞子，你很会说话。」

「不会，我只说实话。」

「今天好累。」

「怎么了？生病了？」

「没有，只是有点喘。」

「那早点休息。」

「不要，我想陪你聊天。」

看到这行字，心里软软的。

阿泰常说，网络上的甜言蜜语，廉价又虚假。

但我宁愿相信，此刻她的疲惫和温柔，都是真的。

「痞子，你信命运吗？」她突然问。

「信。」

「为什么？」

「因为我遇见你，就是命运。」

又是短暂的沉默。

「你总是这么容易让人动心。」

「我从不刻意动人，我只是真心。」

「那你说说，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屏幕，想了很久，慢慢敲字。

「我不知道你的长相，不知道你的高矮，不知道你的声音。」

「但我知道，你是温柔、善良、细腻、干净的人。」

「你的文字有温度，你的心事有重量。」

「这就够了。」

「痞子……」

「嗯？」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看到这句话，我心头一紧。

「不会让你消失。」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

「傻瓜。」她发来一个笑脸。

夜色越来越深，寝室很安静。

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聊秋天的风，聊学校的路，聊无聊的课业。

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刻意讨好。

却是我每天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刻。

「痞子，很晚了。」

「嗯。」

「我要下了。」

「明天还会来吗？」

「你等我，我就来。」

「我永远等你。」

屏幕暗下，她下线了。

聊天室又恢复喧闹，可我的心里，瞬间空空的。

第四章 见面

连续在线聊了一个月，我们终于约好线下见面。

地点定在校门口的7-11，下午三点。

出门前阿泰不停调侃我，叮嘱我记得观察长相，不好看就找借口溜走。我没理会，揣着紧张出门。

我提前十分钟到便利店，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

我想象过无数次她的模样，温柔、干净，像她写的文字一样轻盈。

三点整，一个穿浅米色连衣裙、身形清瘦的女孩走进店里。

她皮肤很白，嘴唇淡淡的，走路脚步很轻，一眼我就认出，这是轻舞飞扬。

她看见我，轻轻笑了，眉眼弯弯。

“痞子？”

“是我。”

我们买了两杯拿铁，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

现实见面没有网络里的拘谨，聊天依旧顺畅自然。她说话声音很轻，偶尔会轻轻咳嗽几声。

我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说体质偏弱，换季容易胸闷气短，没什么大事。

傍晚我们去逛夜市，她很喜欢甜食，买了一串糖葫芦，分我一半。晚风拂过她的长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线上的等待，全都值得。

分别时，她跟我约定，下次一起去看刚上映的《泰坦尼克号》。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暗暗期待下一次相见。

第五章 咖啡哲学

第二次见面，我们约在校园旁的咖啡馆。

她跟我聊起她的咖啡哲学。

“咖啡分三种，黑咖啡、拿铁、摩卡，就像三种爱情。”

“黑咖啡纯粹苦涩，是独自暗恋；拿铁温柔中和，是平淡长久的陪伴；摩卡带甜奶油，是热烈短暂的心动。”

我问她更喜欢哪一种。

她说，她短暂的人生，更像摩卡，甜过之后，只剩苦味。

我当时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只以为她只是多愁善感。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很快收回。

“我的体温一直很低，从小就这样。”

我们坐在窗边，聊了一下午。她很少提起家人，只说自己常年独自在外休养。临走前，她送我一瓶香水Dolce Vita，说下次见面，一起洒一场香水雨。

第六章 距离

线下见过几次后，我愈发在意她偶尔的虚弱。

有时散步走不远，她就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