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游戏

A Game of Dice

一艘游船在林木茂密、远离人烟的河岸边暂时停靠，肚中满载着的外国游客兴奋地朝外探头探脑。

如果期待着一场顺流而下的丛林探险，又不愿真的涉足危机四伏的亚马逊雨林，那么圣保罗周边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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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拍几张照片回去，我敢保证你的欧洲朋友看不出一丁点破绽。

外国游客：

可这说到底并不是亚马逊，就像我前天买到的假鳄鱼皮包一样。

外国游客：

那店主人还说“荷美斯”的皮匠私下里都在他手上买生皮呢。

老船长用亲切的大手掌拍了拍游客掺了涤纶的西装，自然而然地无视了他不那么典雅的品牌名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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鳄鱼？我最亲爱的老朋友，你早些来找我就不会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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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一个不要命的家伙，在雨林里偷偷养了好几条货真价实的宽吻鳄，那些怪物咬开乌龟壳也就是一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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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介绍你去看看——对了，朋友，你带着美元的，对吧？

外国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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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游客：

我早该猜到克鲁塞罗根本不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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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趁着你手里的东西变成废纸之前换回美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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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别让银行里的那些小白脸有机会给你下套，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熟人，专做兑钱的生意，保管实惠。

外国游客：

让我想想……

他和这位热情的本地人已经是认识了足足三个小时的好友，而后者还向前者传授了双人凯纳斯特牌的技巧。

考虑到这些，这份钱币兑换的提议应该相当可信——不过，一团明晃晃的橘色冒出来打断了游客的思考。

洛佩拉：

抱歉，先生，能让我和罗德里戈船长说两句吗？

外国游客：

嘿，你走丢了吗，孩子？

罗德里戈：

洛佩拉？！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兴趣来我的破船上玩呢。

外国游客：

你们是亲戚？

洛佩拉：

我和他可没有半点关系。

罗德里戈：

我一直以为自己有个不怎么见面的可爱女儿呢，洛佩拉，你这么说可是会让我这个老光棍流眼泪的。

外国游客：

孩子，我和罗德里戈先生还有事情要商量，你先去别处玩好吗？等会儿我请你喝船上的可可。

外国游客：

那味道可真不错，双份奶油，双份糖，和粥一样挂在你的喉咙里慢慢滑下去——罗德里戈船长推荐给我的，你肯定也会喜欢。

洛佩拉：

先生，不管罗德里戈和你说过什么，我劝你一个字也别信，包括可可。

罗德里戈翻了个白眼，接着咧嘴一笑。

洛佩拉：

来这儿你就该试试瓜拿纳果汁，这比可可和咖啡带劲多了。

外国游客：

是……是吗？

洛佩拉：

对，去岸上看看吧，说不定有人推着车在卖呢。

沿岸确实聚集了不少流动的摊贩，这里离市区还不算太远，很适合小商贩携着稀奇古怪的特产来卖个好价钱。

外国游客：

太好了！我就该多尝试一些平时见不到的东西。

外国游客：

回头见，罗德里戈船长，还有……这位小姐。如果有瓜拿纳果汁的话，我会给你们也带一些回来的。

带着探寻新刺激的期许，游客忙不迭地转身下船去往河岸。

罗德里戈：

这下鱼儿落回水里啦，小鸟儿。

罗德里戈无可奈何地摇晃着脑袋，不过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有多少遗憾。

他反倒露出惬意而憨厚的笑容，像一个标准的热带人那样豁达。

洛佩拉：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一个人，芝诺给你的酬劳一定比这条小鱼要多。

罗德里戈：

芝诺？

从容而宽厚的神情从罗德里戈的脸上短暂地消失了，他的眉头挤出一丝敏锐与警惕。

洛佩拉：

没错，我要找一个叫做桑德罗的人。

罗德里戈：

我可不认识什么桑德罗呀。

一句再直白不过的谎言，似乎从一开始就等着被人戳破。

洛佩拉：

别对我撒谎，不然你在圣保罗就会丢失最后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

洛佩拉：

我打听过了，桑德罗最后一次露脸的时候，就是从你的船上下来的。

饱经风霜的船长依旧没有回应，他眯着眼，或许是在思索，或许是圣保罗的太阳太过耀眼。

洛佩拉：

这么着吧。

洛佩拉从腰间取下一枚精巧的骰子，扔进桌上的空木杯。

洛佩拉：

猜大猜小，简单易懂。

洛佩拉：

如果我赢了你，你就得告诉我桑德罗的下落。

罗德里戈：

……你的赌注？

洛佩拉将一把佩枪拍向桌面。

洛佩拉：

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可是一场豪赌。

罗德里戈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见他没有抗拒，洛佩拉将木杯倒扣在桌面上。

洛佩拉：

你来吧。

洛佩拉将赌具推向罗德里戈，示意交出掌控骰子的命运——一次十分大度的礼让。

罗德里戈轻叹一声，磨蹭着伸出粗糙的手指，钳住木杯。他若有所思，似乎还在暗自衡量某些利害。

罗德里戈：

……为什么芝诺会派你来呢？卡洛斯拎不出别的大头兵了？

洛佩拉：

你有什么意见？

罗德里戈：

天使兄弟会的人也在寻找桑德罗，他们可不是讲礼貌的家伙，这件事绝不是闹着玩的。

洛佩拉：

你觉得我没法解决几个兄弟会的人？

女孩握起被押作赌注的手枪，锃亮的武器在指尖不停旋转。

洛佩拉：

他们比芝诺靶场里的啤酒瓶好对付多了。顺带一提，那些瓶子还会在天上飞来飞去。

罗德里戈：

冷静点，小鸟！这可不是玩枪的地方。

罗德里戈：

……来吧，那我们就赌一把。

罗德里戈开始摇动木杯，洛佩拉见状也将左轮手枪重新置于桌面。

几次眨眼之后，木杯干净利落地停驻，仍在旋转的骰子发出清脆的飞旋声。

罗德里戈：

我押大。

洛佩拉：

那我就是小。

木杯被轻轻揭开，宣告赌注归属的骰子格外乖巧地躺在桌上。

洛佩拉：

二点，小。

简直没有任何悬念，洛佩拉开开心心地把手枪收回枪套。

罗德里戈则苦笑着从赌桌上摸走洛佩拉的骰子，将其置于掌心不断揉搓。

罗德里戈：

哈哈，老罗德里戈的运气已经变得和他血液一样稀薄了。

洛佩拉：

快，告诉我桑德罗藏在哪里。这是你下的注，别想耍赖。

罗德里戈又一次岔开话题。

罗德里戈：

我听说芝诺正在集结人手准备进入索科罗，这事是真的吗？

洛佩拉：

啧，卡洛斯就是一个彻底的蠢霍！

面对一位业余的情报贩子，洛佩拉没有稳住阵脚，漏了点口风。

罗德里戈长叹一声，几乎是有些悲天悯人了。

罗德里戈：

唉——我明白了，这真是太糟糕了。

洛佩拉：

好了，你不明白的，别在这绕弯了。

洛佩拉：

最后问一次——桑德罗到底在哪里？

南半球的烈日燎着罗德里戈粗硬的眉毛，他眨了眨眼，终于决定履行赌约。

罗德里戈：

他躲的地方可不好找，你等会跟着我上岸，我给你带路。

洛佩拉：

你用不着跟来，给我一个地址就行，不耽误你的生意。

罗德里戈：

桑德罗躲在雨林的深处，没人带路的话，除了水豚的粪便之外你什么也找不着。

罗德里戈：

另外，我还想确认从我口中吐出的消息不会给桑德罗带去伤害。

洛佩拉对这个说法显然不买账，她早就不是第一次和罗德里戈打交道了。

洛佩拉：

你？确保桑德罗不受伤害？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着一副热心肠。

罗德里戈：

哈哈，我就快要到每周都去教堂的年纪啦，小鸟。罗德里戈正准备做个大善人呢。

罗德里戈将一直攥在手中的骰子抛向洛佩拉，立方体在热烈的阳光下翻滚，划过一道煜煜生辉的弧线。

反应迅捷的孩子已经凭着直觉找到了骰子的落点，她伸出手，小东西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的掌心。

洛佩拉：

我刚想提醒你还回我的骰子。

她有些得意地仰起头，望着罗德里戈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至于后者，正以饶有兴味的眼神打量着洛佩拉手中的骰子。

罗德里戈：

二，又是二点。真是一个好骰子。

女孩赶忙收拢五指，不再让经不起推敲的骰子暴露在考察的目光之下。

洛佩拉：

——巧合而已。

罗德里戈：

只不过我一开始如果是押小，你该怎么保证自己能赢呢？

洛佩拉：

我说了，这只是巧合！

罗德里戈倒没有像其他赌桌对手那样，在发现她的小花招之后破口大骂。

罗德里戈：

下次记得更机灵点。

罗德里戈：

我可不想哪天见你被人一脚踹出酒吧大门——那屁股可是会火辣辣地疼。

洛佩拉：

切，我可是有枪的。

罗德里戈：

这世上总有用枪杀不死的东西，光是我们面前的雨林里，就不知道藏着多少怪物呢。

洛佩拉：

你不会以为这种事能吓到我吧？

罗德里戈：

我们马上就要钻到林子里去了，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罗德里戈：

走吧，下船，我们去找桑德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