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萌萌哒的小超猫 1天前 66次点击
不可拆卸之物
The Indivisible
不算大的场地边缘挤满了人,将最中央的区域留给即将登场的乐手。
所有乐手之中,一位小姑娘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芭卡洛儿:
呼……放轻松……
芭卡洛儿:
过了今天,我就收拾所有行李,仔细数着船儿回来的日子。
芭卡洛儿:
指法,谱子,持琴的姿势……肯定都不会出错。
芭卡洛儿:
乐器……也没问题。“啪唧匣子”现在的状态比之前都要好。
旁人的视线压得她手里的乐器稍显沉重。
但她早就习惯了被注视,又挺了挺脊背,将琴在肩上托得稳当了些。
芭卡洛儿:
爸爸妈妈和巴蒂斯塔先生一定都会为我的新作品大吃一惊。
芭卡洛儿:
这首曲子还带着海风的味道,就像从意大利开始航行,一直到踏上澳大利亚的港口。
芭卡洛儿:
既然大家都没有时间出去,我至少可以帮他们把别处的声音带来~
制琴学徒:
下一位,芭卡洛儿小姐!
制琴学徒:
我们最年轻的小音乐家,斯特拉迪瓦里的骄傲!
制琴学徒:
我就不在这儿重复她学琴路上取得的成就了,只要记住,她的琴声甚至能让波河的鱼儿主动跳上河岸……
芭卡洛儿:
那只是个误会!太夸张了,那天正好快要下雨,而且——
制琴学徒:
让我们瞧瞧芭卡洛儿小姐能否顺利拿下今年的最高分!
制琴学徒:
请走上前来,展示您的小提琴。让我们一睹它优雅的琴颈,闪烁的光泽,来自特拉迪瓦里最顶尖的制琴工艺……
制琴学徒:
……就是您手中这把吗,您确定?
芭卡洛儿:
是的,这就是我的琴。
这次她没有犹豫,自然地将琴提在手中,举起它好让最角落的人也能看清。
人群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芭卡洛儿:
父亲和母亲挑选的木头非常优秀,它的音色丰富、平衡。
芭卡洛儿:
调制琴漆、调试琴弦、打磨边沿、修正琴身的弧度,这些都花去了他们不少时间。
参加考试的孩子大多会选择仿照家人的范例,自己重新制作一把小提琴。
因为另一个选项几乎走不通。对已有的琴进行合理改良,实际上比从头开始更困难。
芭卡洛儿:
无论按怎样的标准,它都足够完美。
芭卡洛儿:
但对演奏者而言,最好的乐器是适合自己的乐器,而不是合规矩的精巧摆件。
芭卡洛儿:
我不打算再做一把精美的复制品,也很喜欢这把始终陪伴我的琴。
芭卡洛儿:
所以我选择稍做修改,让它更契合我的演奏。
芭卡洛儿:
它现在还不是完成品,因为我会不断尝试将新的乐器和它组合,直到找到最合适的答案。
芭卡洛儿:
接下来,我会用它为大家带来一首崭新的乐曲。
在一片静默中,她举起琴弓。
音乐家:
多么新鲜~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琴,也从未听过这样的乐声。
收藏家:
我们淘气的小姑娘带着自己宝贝的玩具站上了舞台,真惹人怜爱,不是么?
收藏家:
克里斯先生,我敢打包票,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你绝没有这样的勇气~
音乐家:
哈哈哈,等她长大之后,保准会成为比我更出色的的小提琴乐手!
片刻后,房间里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规律而礼貌,节奏平稳的掌声汹涌而来。
从那些客气的微笑中,她能够读出这场考试的结果。
芭卡洛儿:
异想天开、无法被普遍使用、不会被轻易接受……
芭卡洛儿:
他们从没有正视过我的“啪唧匣子”。
芭卡洛儿:
他们就是觉得这样的琴卖不出去。
芭卡洛儿:
……难道每个小提琴工匠的目标都是把琴卖到更多地方吗?
芭卡洛儿:
也许我就是不适合待在这儿,“小提琴之都”,没有一点留给其他东西的空隙。
小姑娘蜷缩在长椅上,摆弄着写有考试结果的纸张。
几经翻折之后,它变成了一枚规整的纸飞机。
芭卡洛儿:
你瞧,你只是一张纸而已。尽管你的沙沙声很有趣。
芭卡洛儿:
一张纸怎么能给我今天之前的生活作总结呢。
芭卡洛儿:
我要离开克雷莫纳,你就留在这里的不知道哪个角落吧。
芭卡洛儿:
三,二,一……嘿。
纸飞机平稳地滑出教堂大门,消失在芭卡洛儿的视线中。
连带着消失的还有那个“不合格”的结果,以及她的犹豫。
她站起身子,透过彩窗的光晃得她有些视线模糊。但她很快稳住了脚步。
芭卡洛儿:
我或许还会回到这里,或许不会啦。
芭卡洛儿:
等我在船上待一段时间,下次在克雷莫纳靠岸的时候,可能我还是会回家瞧瞧。
芭卡洛儿:
那时候它应该还是“小提琴之都”,斯特拉迪瓦里也依然是享有盛名的制琴家族。
芭卡洛儿:
面对我这个不合格的成员,大家会说些什么呢?他们会不会想念我?
她的手轻轻抚上陈旧的长椅,感受上面深刻的木质纹路。
芭卡洛儿:
再也没有人愿意用粘合咒替你修补一些小东西,也没有人会把你的声音录下来,编进曲子啦。
芭卡洛儿:
你还会在这里吗?会有人来把你的长椅打理干净,擦拭你彩色的玻璃吗?
芭卡洛儿:
我们应该好好地道个别。
教堂依然沉默,周遭只有一串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宣传船员:
真的?你真的决定要加入“自由海风号”?
宣传船员:
天哪,这真是太……
芭卡洛儿:
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你们之前都没把聊天时的话当真。
芭卡洛儿:
但是,如果船上现在还缺乐手,我很希望能加入。
宣传船员:
真是太好了!我和他们打赌来着,这下赢的硬币够在港口吃好几顿。
宣传船员:
也请你们尝尝这里的特色菜——别客气,就当是庆祝新伙伴到来。
芭卡洛儿:
这还只是我的个人决定。
芭卡洛儿:
而且我还没有正式见过船长,万一我也没通过游轮乐队的考核……
游轮乐手:
你遇见什么难过的事了吗,芭卡洛儿?
游轮乐手:
……关于你的那场考试?
朋友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同往日。
游轮乐手:
就像你说的,这证明不了什么,只是为一位制琴师提供足够的名声。
游轮乐手:
这些名声会支持着他们,直到他们成长得足够撑起一家新作坊。
游轮乐手:
但你本来就不打算那么做,对吗?你不需要这份证明。
芭卡洛儿:
我的父母和老师需要。
芭卡洛儿:
他们觉得我在浪费自己的天分,也认为我没有好好对待这份礼物。
她挪开了攥住琴颈的那只手。
现在这是一把优雅、美丽、寻常的小提琴了。
宣传船员:
你把琴拆开了?
游轮乐手:
别这样,芭卡洛儿,你不是试了很久才找出改造“啪唧匣子”的方法吗?
芭卡洛儿:
我尝试过,那时我不舍得拆掉它们。
芭卡洛儿:
我现在才发现,要把粘合咒粘好的物体分离开,比让它们紧紧贴在一起更困难。
芭卡洛儿:
这是我很早之前试着做的和“啪唧匣子”相似的琴。
芭卡洛儿:
那时候我还一心想着要继承作坊,要做斯特拉迪瓦里家族最优秀的制琴师。
芭卡洛儿:
我把它留给爸爸妈妈,他们或许会收下,也会没那么生气……
芭卡洛儿:
至少我证明了我能够做到,我只是不想开一家制琴作坊。
芭卡洛儿:
明天我就会把所有事情和他们讲清楚。
芭卡洛儿:
现在——我希望你们能为我的演奏加油。
芭卡洛儿:
走吧,我想到了能打动船长的曲子。
位于世界中
Into the Vast World
芭卡洛儿母亲:
看来你不打算改变想法。
芭卡洛儿母亲:
你离开这儿,我们很难再看顾你。万一你生了病,受了伤,遇见了麻烦,我们也没法及时赶来。
芭卡洛儿:
我会很仔细很仔细的,妈妈。
芭卡洛儿:
我会给你们写信,等我再经过意大利的时候,我也会回家看看。
芭卡洛儿:
我们不会分开很久,也许隔三五个月就能见一次面,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芭卡洛儿:
这点儿日子还不够您做好一把新的琴呢。
芭卡洛儿母亲:
……那意味着有三五个月我都没法知道你的近况,孩子。
芭卡洛儿母亲:
我本来以为你会放弃,因为你放弃过太多东西。
芭卡洛儿母亲:
一开始你想成为作坊的继承人,后来你要做音乐家,现在你要离开家乡加入游轮乐队。
芭卡洛儿母亲:
你要学习粘合咒,用它搭小房子,第二天你就把那座房子拆掉,做成了木头风车。
芭卡洛儿母亲:
你的第一次家庭演奏,临上场前演奏曲目还在不停更换。
芭卡洛儿母亲:
你的兴趣总是在变,万一你在船上待腻了,又要怎么办呢?
芭卡洛儿母亲:
那时你也不能说走就走。
芭卡洛儿:
“自由海风号”会定期更改航线,而且总有不同的乘客登船。
芭卡洛儿:
我能见到很多新鲜东西,他们也会想听不一样的乐曲,我不会随便放弃的!
芭卡洛儿:
那里不像克雷莫纳一成不变,也没有人固执地认为我应该成为什么样。
无需提前演习,她终于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下定决心送出了那份临别礼物。
芭卡洛儿:
这个送给你们,你和爸爸。
芭卡洛儿:
我曾经试过仿制一把和“啪唧匣子”同样好的琴。
芭卡洛儿:
但我的确也在中途改变了主意。
芭卡洛儿: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做完它,做得足够好,甚至更好。
芭卡洛儿:
不久后,我开始上演奏课。我被数不清的声音吸引,开始思考怎么把它们编进乐曲。
芭卡洛儿:
那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和我认为“应该做的事”不一样。
芭卡洛儿:
即使粘合咒总在失败,即使没有人认可我的“啪唧匣子”。
芭卡洛儿:
我把它做完,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我的确努力学习过那些课程……
芭卡洛儿:
我与“啪唧匣子”在克雷莫纳的每次演奏,都只会被当作小孩子的游戏。
芭卡洛儿:
无论是何种乐曲,何种表演,克雷莫纳人都不会真正地接受它……他们等待着我不再淘气,等待着孩子长大,等待着我回到小提琴的世界。
芭卡洛儿:
妈咪,可……我不想这样。
芭卡洛儿:
我曾经认真地想成为制琴师,现在我想在游轮上为更多人演奏。
演奏者应该认清自己的感受,了解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从而把这种感受传递给他人。
这是芭卡洛儿为自己找到的“在世界中的位置”。
芭卡洛儿母亲:
这把琴……
芭卡洛儿母亲:
边缘的接合处理得有些粗糙,漆面不够均匀。
芭卡洛儿母亲:
琴颈比我们给你做的那把要稍直一些,这会让它的声音不如“啪唧匣子”明亮。
芭卡洛儿母亲:
要当制琴师,你还差着一大截……
芭卡洛儿母亲:
要做一个小小的乐手倒足够了。
母亲叹了一口气,但听得出她的话语中暗含着鼓励。
芭卡洛儿母亲:
出去看看吧。
芭卡洛儿母亲:
至少你的姓氏能让你在大多数乐队拥有一席之地。
芭卡洛儿母亲:
甚至你只用告诉他们你来自克雷莫纳,然后给他们瞧瞧你的琴。
芭卡洛儿母亲:
我也不用太担心你要怎么生活,但碰到困难的时候要告诉我们,好吗?
芭卡洛儿:
不,妈妈。
芭卡洛儿:
不是克雷莫纳的演奏家,也不是斯特拉迪瓦里家族的制琴师。
芭卡洛儿:
只是“芭卡洛儿”。
芭卡洛儿:
您放心吧,就算不靠这个姓氏,我也有办法。
芭卡洛儿:
不是斯特拉迪瓦里的某个制琴师难得地出门游历,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离开父母,离开家乡。
芭卡洛儿母亲:
省略号, 省略号
芭卡洛儿母亲:
船什么时候出发?
芭卡洛儿:
三天后。船长说这次我们会去一些新港口,大概一年后再路过意大利。
芭卡洛儿:
省略号, 省略号
芭卡洛儿:
我该出门了,到作坊去。爸爸大概正在忙着,我去见见他。
芭卡洛儿:
一年真的很快。
分别并不容易,但新生活离得这样近,只需要迈出步子。
离别的不舍最终还是被期待悄悄冲淡。
但母亲的呼唤总是能轻轻将一颗心儿拽回。
芭卡洛儿母亲:
再稍等一会儿,孩子。
芭卡洛儿母亲:
我还有一些话……
天色刚刚擦亮,新船员已经提前踏上了甲板。
大部分行李已经搬到房间,这是最后一点东西。
她小心地将两个琴盒靠在角落,这才来得及稍作歇息。
芭卡洛儿:
呼……终于。
芭卡洛儿:
毕竟这些是不得不带上的东西。
游轮乐手:
反正也就忙这一两回嘛!
游轮乐手:
来,我帮你把琴提到房间去。你就趁机在船上走走,熟悉一下。时间还早着,我们中午才离港。
游轮乐手:
不用和我客气!之后我还要请你教我演奏技巧呢!
朋友步子飞快,没给她留下道谢的时间。
她推开离得最近的门。
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乐声与各种各样的话音盖过了船舱外的风,也盖过了海浪。
暖色调的灯光从头顶洒下,让她想起透过教堂彩窗的光线。
直到此刻,她发觉自己已经真正离开了那片土地。
教堂,作坊,钟楼,都已经被留在身后。
芭卡洛儿:
船上有这么多人……
芭卡洛儿:
这下我不用担心没有听众了。
芭卡洛儿:
还好没白费工夫,两个琴盒可是很重的……
母亲的嘱托在耳边响起。
芭卡洛儿母亲:
带上这把琴一块儿吧。
芭卡洛儿母亲:
有些曲子,只有用特定的乐器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芭卡洛儿母亲:
也许你会碰上最适合它的曲子。
芭卡洛儿母亲:
等你找到这首乐曲,在回到克雷莫纳的时候告诉我,好吗?
芭卡洛儿母亲:
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你用自己做的琴呢……
芭卡洛儿母亲:
你能这么喜欢“啪唧匣子”,我和你的父亲都非常开心。
芭卡洛儿母亲:
……多做尝试。最好的乐器是适合自己的乐器。
原本是骄傲的宣告,如今是一份温柔的鼓励。
母亲重复了她在家族考试时说出的话。
芭卡洛儿母亲:
祝你一切顺利,宝贝。
船员Ⅱ:
就送到这里吧,妈妈,轮船马上就要出发了。
妇人:
我的孩子……我会想念你的,让我抱抱你,我的孩子。
船员Ⅱ:
噢,妈妈,别这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自由海风号”将于中午起航,离岸的人开始了他们最后的道别。
芭卡洛儿:
天、天呐,我……我忘了和他们拥抱!
芭卡洛儿:
我也没有和巴蒂斯塔先生说再见,他这些日子都不在……
芭卡洛儿:
我还没有把克雷莫纳不同的声音录完……
所有声响忽然变得异常嘈杂,如同暴风雨来临时的海浪席卷而来。
没过她的头顶,让她感受到窒息与陌生。
离别这样冰冷,像铁与雨水,像一段绷紧却无声的琴弦。
芭卡洛儿:
省略号, 省略号
芭卡洛儿: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慌乱地转身,冲出了这扇门。
早上好呀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