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萌萌哒的小超猫 1天前 56次点击
潮水冲刷着一切,细碎的沙粒与孩童留下的稚嫩涂画同样都是短暂易逝的事物。
但在漫无尽头的海岸线上,37发掘了何谓“不朽”。她将它捧起,试图赠给自己的友人。
在诸多沙粒之间,她是闪亮的黄金。
遥远的永恒
Eternity From Long Ago
苏菲亚:
37,37!
苏菲亚:
快瞧我刚刚打的水漂!
37:
嗯,我数过了,最终的结果是数字4。
37走到苏菲亚身边,认真地竖起四根手指。
37:
这说明你的行为非常正确。“4”意味着正义与力量。
苏菲亚:
太好了!
苏菲亚:
再来一下,这次我会打出更多水花。
苏菲亚:
一,二,三……
苏菲亚兴致勃勃地捡起石子,却迎来了同伴不解的目光。
37:
你已经得到了正确答案,为什么要再丢一次石头?
苏菲亚:
省略号, 省略号, 中文问号
这是一个未曾预想过的问题,她停下动作,困惑地望向身旁的同伴。
而37显然更为疑惑。
37:
数字并不是越大就越好。如果你是想检验投掷技巧,4是最合适的数字。
37:
还是说,你想检验的是其他数字?如果你追求热诚和协调,5就会更好!
苏菲亚:
不,我并没有想检验什么数字……这,这只是个游戏……
红发的女孩儿陷入了短促的窘境。
她踏上这座岛屿的时间还太短暂,这些数字在运算之外的概念也时常让她费解。
好在她有个擅长于此的岛上伙伴。
37:
游戏……哦,游戏!
37:
你是说像“科塔博斯”那样,在餐后酒会上用双耳杯泼掷葡萄酒液的游戏吗?
苏菲亚:
……我想,我想是的?这听起来和打水漂有些相像……
女孩小心地表示着赞同。她并不知道这游戏的具体所指,只是不想让话题僵住。
——也不让她的玩伴失望。
37:
噢……好吧。
37:
我完全不明白这些有什么意义。
苏菲亚:
哎……?
37耷拉下了眉毛——她现在的表情可称大失所望。
37:
投掷葡萄酒液或是鹅卵石片,击中浮碟或是水面,让碟子沉下,又或者让石片在水面上弹射数下——
37:
这种行为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人们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37:
如果是为了在数字上分出高低,我能明白。就像210,他总是致力于成为科塔博斯的第一得分手。
37:
小一点的那个6也是,他总是在尽可能地追逐数列的末端。
37:
可有时候人们好像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在重复这一行为。
苏菲亚:
唔,他们应该只是在玩吧?
苏菲亚:
因为游戏就是这样,只是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单纯地度过一段愉快的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我想。
37:
……玩?
37: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超越的目的吗?
37:
他们没有提升自己的序列,也没有追求到什么知识;没有净化自己的灵魂,更没有醉心于真理的求验。
37:
只是在感官世界里毫无目的地耽误了一段时间……是这样吗?
女孩的语气变得冷淡而充满疑惑,这是苏菲亚始料未及的。
苏菲亚:
不,我想,我想也不全是……
苏菲亚:
抱歉,37,我刚来这里,还有很多事不明白,如果我说错了——
蓝发女孩只是托住下巴,一门心思地琢磨着。
37:
唔,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37:
没关系,这都是些琐事!我们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37:
妈妈让我来带你熟悉岛屿。那么,你想在沙滩上验证的数字就是4了吗?
苏菲亚:
省略号, 省略号
苏菲亚没来得及完成道歉,因为37已经迅速地将之抛到脑后。
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反复发生多次——直到她终于习惯为止。
但现在,幼鸟炽热的心还未被海风与礁石打磨,因此她还会再三发问。
苏菲亚:
37,我想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阿派朗”对数字的信仰。
苏菲亚:
在来到岛上前,我也经常和数字打交道,但那只是学习应用一些基本的运算技巧。
苏菲亚:
在解出题目时,父亲会奖励我一颗糖,我把它们攒在罐子里卖掉,好在去医院前给母亲买一束花……
37:
省略号, 省略号, 中文问号
苏菲亚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绝非适宜的场合,这样的谈话也不适用于她的这位新朋友。
苏菲亚:
……总之,我对数字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课本上的练习题。它们远没有这些抽象的,超验的,信仰上的意义。
苏菲亚:
为什么你们会相信它们是永恒的呢?
37:
唔?因为它们就是永恒的啊!
37那些令人费解的话语越发增多,令苏菲亚几乎后悔问出这个可称冒犯的问题。
好在,质数是机灵的——从来都是。
37: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但我想到一个非常合适的例子!
37:
是欧几里得曾做出的,关于存在无穷多个质数的证明。
苏菲亚:
质数……那是,你的数字?
37:
是的,13是质数,23也是质数,37也是质数,337也是质数!它们的因数只有1和它们自己,无法被其它自然数整除。
37:
质数可以无限地罗列下去。可是,我们怎么证明这一点呢?
她兴致勃勃地在沙滩上写下一串数列,并在末端画上一个圆。
37:
欧几里得的方法是,先设想存在一个最大的质数——就是这个○。
37:
那么我们就得到了完整的质数序列:从最小的2开始,一直写到最大的○。
37:
在这基础上,我们设想存在一个更大的数,△。
37:
△代表所有序列里的质数相乘,再加上1。
37:
很明显,它不能被所有列举出来的质数整除,用2、3、5……○里的任何一个数去除,都会余1。
37:
如果△不是一个质数,那么根据定义,它理应被一个比○更大的质数整除。
37:
如果△是一个质数,那它自身就是一个比○更大的质数。
37:
这二者都违反○是最大质数的假设,矛盾!
37:
所以,结论就是——不存在这样一个最大的质数○。质数是无限的。
37结束了书写,她拍拍手掌,抖落沙粒,从沙滩上站起来。
苏菲亚:
我……在学校听过这个定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她仍不明白这样具体的数学定理中存在什么超验的含义。
对她而言,它们严格、正确,就像讲台上粉笔的硫酸钙颗粒,单调,质地鲜明,难溶于水。
——也仅仅如此。
37:
……妈妈告诉我,欧几里得曾在两千多年前写下了这个证明。
37:
写下这个证明的人会死亡,记录这个证明的草纸会被腐蚀,读到这个证明的我们也会消失不见。
37:
一切都会像海边的砂砾一样被冲刷殆尽。
37:
可是这个证明却依然正确、优美、精巧,令每一个后来者驻足欣赏。
37:
——我想,这就是永恒。
苏菲亚:
省略号, 省略号, 中文叹号
37:
岛上的每个人都告诉我,我是特殊的。
37:
因为质数就像是算术大厦里的基石,一切整数都是由质数相乘得来的。
37:
但我只是无穷多个质数的其中之一。永远有更多、更新的数字,我并不特殊。
37:
可即使我仅是37,沙滩上可数的37个点,我也依然被包含在了这个无穷的序列里。
37:
——而这样的数列还有无穷个!整数的序列,分数的序列,无理数的序列……它们都是无穷的!
37转过头来,现在她的眼睛和阳光下的砂砾一样闪闪发光了。
37:
我们每个人都是无穷的一部分,我为此感到骄傲。
37:
——我想,苏菲亚,这就是无限。
日光映照之下,砂砾宛如黄金。与37对视时,她感到一阵炫目与刺痛。
37:
别闭上眼睛,教典说:“面对任何美丽的事物都不应回避。”
苏菲亚:
……啊……
苏菲亚:
很久以后,我仍会想起37告诉我的这个定理。
苏菲亚:
我从未真正领略过她的世界,那是一个奇妙而抽象的数学王国,所有数字都是她的朋友。
苏菲亚:
可那时在她的眼里,我的确短暂见到了“永恒”那美丽的光辉。
苏菲亚:
如此迷人……如此令人向往和歆羡。
苏菲亚:
它成为了我吸纳学派信仰的火种。
苏菲亚:
沙滩也的确在往后的日子变得不同。
苏菲亚:
船只驶近岸边,“流溢”在眼前发生,欢呼变为悲叹和啜泣。
苏菲亚:
最终,只留下了这些冷冰冰的几何体。
苏菲亚:
但37从未因此动摇。
苏菲亚:
她带着惊人的专注投入她母亲留下的研究,不曾露出任何悲伤和怯意。
苏菲亚:
就像她那天在沙滩上提及的证明一样,永恒,坚决,不被时光冲刷。
苏菲亚:
——为何37可以这样独特,从不被外界改变?
苏菲亚:
省略号, 省略号
苏菲亚:
我无法解答出这个问题,只能为她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