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漫步

Beach Walking

沿着来时的路在海滩上漫步，所见的情景与方才并无不同。

泥土只是泥土，沙砾只是沙砾。

它们都是物质世界的表象，与超验性相去甚远。

但在海边散步有助于沉思真理——这是学派不成文的教义。

苏菲亚：

啊，刚刚经过的时候还没见着这群海鸥。

苏菲亚：

37，小心你旁边的——

受惊的鸟类扑扇翅膀飞起，抖落沙粒与羽毛。

而37只是顺手拂掉了落在纸上的杂物，满不在意地继续前行。

直到苏菲亚加快步子从后面追上她，37才抬起头。

37：

怎么了，苏菲亚？

苏菲亚：

已经没事了。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37：

暂时没有，但我现在清醒多了！

是的，海风不一定对真理有所助益，但它一定能暂时吹散困倦。

然而下一秒，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37：

呼啊……好困……

教众小孩Ⅰ：

瞧，是37！

教众小孩Ⅰ：

你又在做什么有意思的证明吗？我可以听听吗？

教众小孩Ⅱ：

噢……我们是不是该像210那样，称呼37为赫尔墨斯之星？

教众小孩Ⅱ：

我是说，听起来这像一种敬称……好吧，下午好，37！

她们路过了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收获了热情的招呼。

大家都见过37为了研究做出的各种举动，对她捧着一本笔记在海边漫步见怪不怪。

苏菲亚：

下午好。你们在跳房子吗？

苏菲亚：

最好再远一点儿，否则海浪会把画好的线冲乱的。

37：

海浪……海浪中的每滴水都在做圆周运动，当扬起的浪超过120°时，它们就会“哗”地破掉。

37：

看来答案的数列和海浪也无关，究竟是什么呢？

她短暂地陷入了自己思想的困境之中。

朝她们迎面走来的领袖恰巧打破了这一境况。

6：

266，267……

6：

……哦。

领袖朝旁挪动步子，试图安静地让出道路。

事情很少能如人们期望中那样发展。

37：

6！你也在这儿！

37：

你在散步吗？为什么要沿着海滩边走边计数？

37：

难道因为你是6，就要走6666步……但这个数字并没有那么好，我建议……

6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并未对37提出的数发表意见。

6：

……你为何不在研究室？

37：

我发现了一些休留下的题目，正在和苏菲亚一块儿尝试着解出它们。

她愉快地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向6示意。

苏菲亚：

是的。这些题目基本上只是儿童游戏，我能保证37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37：

——没错！

37：

这就是我忽略掉的提示！多亏你，苏菲亚，我想到了！

37：

正因为它们是游戏，所以只有亲自玩一遍，才能知道休的意思！

37：

已经有三个参与者，你，我，6也在……

领袖的头发丝几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

6：

接下来我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

37：

可是我们以前也常一块儿玩耍的，不是吗？

37：

现在和往常也没有区别，因为时间不过是一条绳上的几个结，从哪头开始数都行。

6：

不，不必了。

说话的同时，6往后方退了一步。

这是个巧妙的选择，暗示着对方对话应当就此结束。

但对37并不怎么管用。

37：

好吧，那我申请使用这片海滩，以及召集愿意参与游戏的人。

37：

我保证，它会在晚饭时间前结束的——但我不能忽视这个近在眼前的问题！

6：

可以。

6转而朝向苏菲亚，微微点头。

6：

请你负责检验37这项提案的可行性。

6：

告辞了。

他再次迈开脚步，忽然停顿了一秒。

37：

从268开始。

6：

多谢。

被打断的散步终于得以继续，37也重回到思考中。

37：

真是遗憾，6是我们中最擅长谜语的人……

37：

以前他还会说一些有趣的话，现在他已经快变成一个移动的朗诵卷轴了！

苏菲亚：

6向来是学派的领导者。领袖总是需要公正，客观，正确且无可指摘的。

苏菲亚：

6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责任，我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37：

嗯——那对我来说，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解出这些习题的真意！

她高高扬起了那本面向儿童的游戏集。

对于承担了整座岛最重要研究的领航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合乎时宜的举动。

苏菲亚：

……37。

苏菲亚：

也许这些题目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含义呢？

37：

唔？

37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苏菲亚：

我的意思是，它们只是面向孩童的游戏，而你已经知道了每道习题的答案。

苏菲亚：

你认为答案的数字组合拥有什么深意，但也许它们只是一些随机数。相比之下，我们还有……

这番对话本该还有一些内容，关于人们的期望，关于职责和义务。

可是海风突兀地盖过了她的声音。

37也并未听见——也许她只是从不在意。

37：

是那几个孩子，快看！

37望着远处，视野内新的存在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37：

来吧，苏菲亚，抓紧时间，我去帮你问一问——

苏菲亚：

等等，别跑太快……

话语追不上37扬起的衣角。她向来都是想到便去做的。

自顾自地抛出点子，挥霍着灵感，却也能达到其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当她在晚餐时急急忙忙丢下面包跑出房间，在场的人都倍感疑惑。

但只隔了一天，《关于“流溢”分布范围的初步猜想》就被递交，并得到验证。

面对询问，37给出的回答是——

“喔，这不算什么，我只是突然注意到这和芝麻粒的排列有相似之处！”

苏菲亚：

……这也是37。

她弯腰捡起一块埋在沙中的卵石，试着将它抛向远处。

石块擦过水面，勾起数圈涟漪，与一串回忆。

苏菲亚：

呜……

细弱的哭声撞在几何体光滑的表面，留下空洞的回音。

而一阵急促的脚步遮去了所有动静。

37：

苏菲亚，太好了，你在这！

37：

我要给你一个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37递出的是一个玻璃瓶。

瓶中卷起的纸条边缘参差不齐，似乎本是演算纸的一角。

37：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你的灵魂数字吗？我看到了，我把它写了下来，就在这里！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骄傲。

那是属于“质数”的，坚硬而刺眼的光辉。

这段记忆被有意识地淡忘了。

在记忆的最后，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面。

当涟漪散去，一切都复归平静。

37：

苏菲亚，苏菲亚？

友人的呼唤让她恍然回神。

37：

好极了，对这个游戏感兴趣的人比我想得还要多！

一会儿工夫，37就带着她找到的参与者回到这里。

她正充满信心，打算立刻开始进行尝试。

37：

现在必要条件都凑齐了，只要按顺序完成游戏就好。从第一题开始！

37：

你也会来帮忙见证吗，苏菲亚？

苏菲亚：

……当然。

苏菲亚：

我会为你们验证计算，勘校错误。

红发的除错师点了点头。

是的，并非每道题目都需要答案。

现在她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