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苦的一生

2 星空与你 39分钟前 26次点击

今天体验笑面虎的一生。你出生那天,接生婆说你没哭,是咧着嘴笑出来的。你爸说这孩子将来要么是菩萨,要么是阎王。后来证明他说对了一半。

你7岁那年,你妈跟邻居吵架,被骂了半小时,哭了一宿。你蹲门口没说话,只是笑。第二天邻居家鸡全死了,是吃了农药拌的米,没人怀疑一个笑眯眯的孩子。

12岁时,混混抢了你零花钱,还当众扇你耳光。你爬起来笑着说:“哥,你拿着花。”第二天你把班长的钢笔塞进他书包,举报他偷东西,他被开除了。

20多岁时,你在街上碰见那混混,他傻乎乎地递烟,说当年就你不嫌弃他。你笑着接过来,拍他肩膀叙旧,半句没提那支钢笔,也半点没觉得愧疚。

你爸临死前拉着你说:“你这孩子,心思太深,将来别用在歪路上。”你笑着说:“爸放心。”他闭眼后你哭了,那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真哭。

18岁你进国营机械厂当学徒,张师傅心黑,好处全捞,脏活全推给你,废品全算你头上扣钱。旁人替你抱不平,你笑着说:“师傅,严厉点是为我好。”你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给他泡茶擦机,长师傅短叫得比亲儿子还亲,可你早算清了他的底细。他趁夜班偷拿铜料,你摸了一个月才摸清他的规律。月底查库存,那夜班你趁他上厕所,把铜料全挪到他外甥柜里。第二天保卫科一查,人赃并获。偷公家物资是重罪,师徒俩一夜丢了铁饭碗。张师傅气得住了半个月院,后来在巷口摆修鞋摊。你拎两斤苹果去看他,红着眼说:“师傅,您怎么糊涂?”他握着你的手,老泪横流,到死都没怀疑你。

张师傅走后,你成了最能干的学徒。新来的李师傅对你好,教你技术,帮你说话,你对他也笑也恭敬,但心里清楚,这世上没谁值得你真正信任。

23岁竞选班长,对手是老资格的老赵。他当面哥俩好,转头就造谣你偷零件、拍马屁。你脸上没变,照样笑,还对他说:“赵哥经验足,这位子本该你坐。”选举前三天,你找了配钥匙的,偷配了老赵机床的钥匙。趁中午食堂人多、车间没人,悄悄拧松定位销,又用沙子打磨痕迹,肉眼看不出来。老赵夜班时出了大事,上百件曲轴全成了废品。机修工查出定位销被人拧松过,夜班是他代班,钥匙只有他有,说破天没人信,他百口莫辩。老赵的班长泡汤,还被降一级、罚三个月工资。你当上班长后,去他工位安慰说:“赵哥别往心里去,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他憋着气硬撑。

40岁你当上车间主任,副厂长想安插自己人挤你位置,三天两头查你账,找你手下麻烦。你对他毕恭毕敬,他说什么你都应着,好像真的怕了他。暗地里你托人查了大半年,攥住了他收供应商回扣的实据,连转账记录、收礼时间地点都摸得清清楚楚。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寄到总公司,他被停职调查,灰溜溜调离。那天你特意去送文件,说:“厂长,您多保重身体。”他盯着你看了半天,到最后也没敢确定这事是不是你干的。你笑着关上了门。

30岁你成了家,邻居王二盖偏房,仗着兄弟多,硬把地基往你家挪了一尺。你拉住他笑着说:“不就半尺地,让他三尺又何妨。”没人知道,你连续三天深夜摸去他地基旁,悄悄掏松了墙角的承重土,也算准了他急着赶工期,地基打得浅,一掏就塌。你还算准了他没办审批手续,还匿名给城管打电话,举报他没批手续偷占工地,细节说的一清二楚。没半个月,房子塌了,砸伤两个工人,城管勒令停工罚款。王二折腾得倾家荡产,房子烂尾。事后你特意过去帮忙搬砖,叹气说:“天灾人祸,谁想到地基这么不稳。”王二抽着烟,唉声叹气,从头到尾没怀疑过你。他最后低价贱卖了房子,才填上窟窿。

堂叔开饭馆,借了你五千块,说半年还,拖了八年。你旁敲侧击,他就打哈哈,背后还说你小气。你也不恼,笑着跟人说:“这几年生意难做,钱我不着急。”堂叔饭馆要年审,还想评文明商户,卡在工商所。你没找人说好话,反倒蹲了半个月点,把他卫生不达标、用过期食材、偷税漏税的证据摸得一清二楚。你整理成单子,匿名寄到工商所。年审没过,还被罚一大笔钱,堂叔被勒令停业整顿。他跑断腿也没摆平,最后饭馆黄了,还欠一屁股债。你还上门送了200块钱,一脸惋惜说:“叔,怎么就这么不顺呢?”堂叔感动得逢人就说你仁义,根本想不到亲手毁了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笑盈盈的晚辈。

你儿子慢慢长大了,你不亲近他。他跟他妈说:“我爸永远都在笑,我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是真高兴还是生气。”你听见了也只是笑一笑,没解释。你从不教儿子这些手段,你说:“做人要正,别学你爸。”你儿子后来考上大学,进了正经公司,坦坦荡荡。你觉得这比你这辈子所有算计加起来都值。

你媳妇跟了你三十年,知道你笑底下藏着什么。有次她半夜醒来,看见你坐在黑暗里,脸上没笑,她吓一跳。你回头看见她,又挂上了笑。她再没敢半夜醒来。

60岁你正式退休,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笑纹深得像刀刻的。每天提着鸟笼去公园下棋,输了不恼,赢了不骄,谁都说你心态好,活得通透。你常坐藤椅上晒太阳,把这辈子的账一笔笔翻出来过:谁抢过你东西,谁打过你脸,谁背后捅你刀子,你都记得清清楚楚,也都一一讨了回来。

老赵后来落魄了,在菜市场卖咸菜。你路过他摊位,他低头不敢看你。你蹲下买了两斤咸菜,笑着说:“赵哥,你这咸菜味正。”他手抖了一下,没说话。

副厂长后来离了婚,喝坏了身子,在医院躺着。你去看他,带了他爱喝的茶叶。他拉着你的手说:“这辈子最看不懂的人就是你。”你笑着说:“我也看不懂自己。”

王二后来租房住,见你还是客客气气叫哥。你问日子怎么样,他说凑合过。你塞给他两条烟,说:“有难处说话。”他接过去,眼眶红了,说你是好人。

那混混老了,在街上遇见你,拉你喝酒,说当年就你性子好。你笑着碰杯,没提钢笔,也没提他被开除。他说:“人这辈子还得心善,才能走得远。”你笑了笑,抿了口酒。

你用和善当幌子,隐忍当铺垫,暗地手段当武器,安稳走完这一生。没人知道,这笑了一辈子的脸,底下藏着多少笔没说出口的账。

你死那天,所有人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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