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星空与你 7小时前 96次点击
我出生在黑龙江齐齐哈尔,父母老来得子,对我从没有望子成龙的苛求,只盼我一辈子平安快乐。
那时的我叫王维家,长相平凡,性格内向敏感,总喜欢一个人待着。
我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毛不易,不是毛不易,是毛不易,我希望在这复杂多姿的世界里,自己能够活得不容易,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然而命运的残忍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17岁那年,母亲被查出了胃癌晚期,为了不让我担心,她一直瞒着病情,等我知道真相赶回家时,那个曾经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已经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母亲走的那天,我守在她身边,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人离去。
后来我在采访里说,最遗憾的是在妈妈走的那一刻,儿子也不是个成功的人。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我偶尔还是会掏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微信账号发消息,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说心里的委屈,说说那些没人可说的话,即使我比谁都清楚,那个对话框里再也不会出现回复。
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了482分,没上一本线,阴差阳错被调剂到了杭州师范大学护理专业。毕业后,我顺理成章的进入杭州一家医院,成为了一名实习护士。
那是我人生里最压抑的一段时光,我穿梭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上着昏昏沉沉的三班倒夜班,目睹了几百位病人的生死离别,见过病人临走前的不甘,见过人间万般无奈的苦难,而第一个在我面前离去的人,让我对生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下班回到那间狭小拥挤的出租屋,门牌203,房间小到什么程度?进门右手边一张单人床,左边一张小书桌,屋子就被填的满满当当。我总持续的放着综艺节目或电视剧,因为我不说话就没有人说话。杭州的冬天湿冷刺骨,又没有暖气,我为了省钱,只能盖着薄薄的夏凉被过冬,实在扛不住了,就把所有衣服都盖在身上。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床厚被子。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就这样诞生了,带着冷厉的荒诞,也带着最朴素的心酸。有一次上完大夜班,凌晨一两点走在杭州空荡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洒下来,我在路边摊买了一份炒饭、一份鸡爪,摊主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我们互相道了一声生活不易,我写下了《深夜一角》:“深夜的街角有一盏灯亮着,那是我温暖的依靠。”
《203》《借》《像我这样的人》,这些带着冷冽与温存的歌词就在这间小屋的灯光下一点点发芽。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实习结束后留在医院做个普通护士,安分守己的过完一生,音乐不过是我给孤独灵魂开的一剂止痛药。
2017年夏天,命运的齿轮在极具戏剧性的偶然中疯狂转动。我听说腾讯视频的选秀节目《明日之子》海选包吃住,还报销往返路费,抱着0成本出门散散心、省点生活费的心态,我背着那把旧吉他报名参赛。我甚至没告诉家里人,就当是去玩一玩。
海选现场,我穿着普通的衣服,面对长枪短炮的镜头和评委的目光,紧张的双腿发抖。为了给自己壮胆,我在上台前偷偷抿了几口白酒,结果刚一拨琴弦,吉他弦啪的一声当场断掉,满场的尴尬与窘迫扑面而来,我站在台上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人觉得眼前这个木讷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实习护士能走多远,可是当我的声音响起来,《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里的荒诞与酸楚打动了薛之谦。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了。13进11那场比赛前,龙丹妮和节目组找我谈话,建议我提前表演《消愁》,这么好的歌应该留到比赛后期再唱。但我当时人气排名靠后,再不拿出来可能就没机会了。我抱着吉他走上台,灯光暗下来,“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自由”,八杯酒敬完了人的一生。那一晚杨幂听得眼泪婆娑,薛之谦当场说:“我研究了14年的词,这首写到我想跪。”
《消愁》24小时播放量破千万,一周播放量破亿,那个原本坐在医院走廊里看尽生死的实习护士,以不可思议的姿态,横扫了整个华语乐坛。我一路过关斩将,一举捧起了《明日之子》全国总冠军的最强厂牌。我一夜爆红,彻底撕碎了原本既定的命运剧本,名声、流量、天价资源与狂热的掌声像海啸般,把我推到了时代的风口浪尖。我发行了首张专辑《平凡的一天》,开了全国巡回演唱会,拿遍了各大音乐奖项,甚至登上了央视春晚的舞台,成为了国民级的唱作人。
我再也不用回那个闻得到消毒水味的病房,也再也不用为了一床厚被子发愁。可光芒万丈的背后,是代价的悄然浮现。我被迫暴露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无数放大镜审视,外界质疑我的唱功、剖析我的歌词,内向害羞的我不得不穿梭在各种喧嚣的综艺、采访和应酬里,失去了曾经属于普通人的安宁与自由。
有人说我是少年李宗盛,我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自己是谁,我还是那个从东北小城走出来的普通人。更深沉的遗憾在于,当我终于拥有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与财富,那个曾经最担心我吃不上热饭的女人,却再也看不到了。我在歌里写下《一荤一素》,一遍遍唱着:“一张小方桌,一荤一素,一个身影从容的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我从不轻易唱这首歌,在《奇遇人生》里,我眼眶湿润,说时间就是洪水猛兽,对于生老病死,我们无能为力。我固执的想要光芒万丈,可当光芒万丈真的到来,最爱的那个人却早已消失在风里。
大火之后,我没有在繁华里迷失,我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清醒与低调,没有狂热的追逐奢华与话题,我甚至又回去租房住了。我说我很难从生活中得到快乐,所以每次回老家,尤其是过年,是我对生活为数不多的指望。我依然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继续为那些在深夜里挣扎的灵魂发声,从《像我这样的人》到《无名的人》,我的歌声始终贴着地面,唱尽了每一个平凡人在生活重压下的疲惫、挣扎与不屈。
时间一年年过去,舞台上的追光依然璀璨,台下的欢呼依然震撼人心。我依旧带着那副黑框眼镜,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用最平静的语气唱着最深刻的词句。当狂欢散场、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想起2016年,杭州那个下着细雨的深夜,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实习护士王维嘉脱下白大褂,走回了属于他的203号小屋。他不知道未来会有万千掌声,不知道自己的歌会被亿万人传唱,不知道那个蜷缩在夏凉被里发抖的年轻人,有一天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他只是抱紧了吉他,在这个冷漠又温情的世界里,轻轻唱出了第一句诗。
我都没有改变我的本心,我依然是那个毛不易,那个用温柔抵御岁月漫长的普通人。
接下来放上几首毛不易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