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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门
"谁?"二婶的丈夫王叔站起来,往门口走。
"别去。"奶奶突然开口,声音很紧,"时辰没到。"
"娘,都十二点了。"
"我说别去。"
王叔停在原地。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三下一组,很有节奏。不像活人敲门——活人敲门要么急,要么重,不会这么均匀,这么……耐心。
玲珠感觉腿上的李浩醒了。
弟弟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堂屋门的方向。
"姐,"他小声说,"有人在敲门。"
"我知道。"
"是爷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敲门声停了。
屋里的人都不敢动。挂钟的秒针走得很响,咔、咔、咔,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开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玲珠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
是妈妈的声音。
"开门啊……"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楚了一点,"我回来了……让我进去……"
姑姑的脸白了。"娘,这——"
奶奶坐在床边,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在祷告。
"妈——"门外的声音提高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冷……"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害怕?是想妈妈?还是两者都有?她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个声音太像了,像到她几乎要站起来去开门。
"别去。"奶奶突然睁开眼,盯着玲珠,"那不是人。"
"我知道奶奶,可我忍不住。——"
"你妈s了。"奶奶的声音很冷,"死人是不会回来的。回来的东西,不是你妈。"
门外的声音停了。
然后,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像笑。
又像是哭。
分不清。
"嘻嘻……嘻嘻嘻……"
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孩子们开始哭,女人们往墙角缩,男人们抄起扫帚和板凳,挡在门口。
我抱着弟弟,弟弟在我怀里发抖。
"姐,我怕。"
"别怕。"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姐在。"
就在这时,堂屋门后面那把凳子,动了。
不是被推倒,是自己在动。
一点一点,往旁边滑。
木腿蹭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吱——吱——
插销也动了。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回缩。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外面拨弄它。
"顶住!"王叔大喊一声,冲过去用肩膀抵住门。
但门的力量大得惊人。
一扇木门,背后顶着一把凳子,外面一个成年男人用肩膀顶着,居然在慢慢往开开。门缝越来越大,从一指宽,到两指,到能塞进一只手——
玲珠看见了。
门缝外面,有一只眼睛。
在看着她。
那只眼睛很大,很黑,没有眼白,全是黑的。它在门缝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在笑。
"砰!"
一声巨响。
门又关上了。
不是被推上的,是猛地弹回去的,像有一只巨手在外面狠狠拍了一下。插销自己弹回原位,凳子也倒在地上,不动了。
屋里所有人都瘫了。
王叔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衣服全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走了?"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
玲珠盯着那扇门。
门缝下面,有一道黑影。
不是影子。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塞进来了。
是一张纸。
黄色的,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我盯着那张纸,心跳得很快。
"别捡。"奶奶说。
但我已经鬼使神差的站起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腿在抖,但还是走了过去,弯下腰,把那张纸捡了起来。
纸很旧,边缘发黄,像是放了很多年。
上面有字。
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字迹。
我把纸举到灯下,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她整个人僵住了。
纸上写着:
玲珠,别回家。
落款是:
妈妈
日期是:
2019年3月14日
2019年。
那是妈妈去外地打工的前一年。
可妈妈是今年清明才走的。
2019年的时候,妈妈还活着,好端端地在家,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而且——
我翻过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更潦草,像是用尽全力写的:
那棵树里有人。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又下起来了。
隔着塑料布,她看不见外面,但她知道那棵老槐树就在那里,在院子里,在雨里,在黑暗中。
枝桠伸着,像手。
我突然想起爷爷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院子里的槐树在哭。
(未完待续)
活跃分: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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