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往日情怀酿作酒 4天前 103次点击
暮色四合,阿福赶着老黄牛往家走。山间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摸了摸老黄牛的背,牛身上还带着白天的温度,暖烘烘的。
"老黄啊,今天又让你受累了。"阿福轻声说。老黄牛甩了甩尾巴,发出低沉的哞声,像是在回应他。
阿福今年十五岁,从小就是个放牛娃。父母早逝,是兄嫂把他拉扯大的。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兄嫂待他还算不错,至少每天放牛回来,锅里总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远远望去,家里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阿福有些诧异,往常这个时候,兄嫂早就睡下了。他放轻脚步,把老黄牛拴在牛棚里,蹑手蹑脚地往屋里走。
刚走到窗根底下,就听见嫂嫂压低了声音说:"这事不能再拖了,明天必须动手。"
阿福心里一惊,屏住呼吸贴在墙上。屋里传来兄长的声音:"可是...他毕竟是我亲弟弟..."
"亲弟弟?"嫂嫂冷笑一声,"你忘了当年你爹娘是怎么死的?要不是他们偏心,把最好的地都留给他,咱们至于过这种苦日子?"
阿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屋里传来脚步声,他连忙躲进牛棚。
老黄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用温热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阿福紧紧抱住老黄牛的脖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想起爹娘去世那年,自己才六岁。兄嫂说爹娘是得了急病走的,可如今听来,似乎另有隐情。
"嘘——"阿福听见嫂嫂的声音近了,"我好像听见什么动静。"
阿福的心跳得厉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月光从牛棚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见嫂嫂的影子在牛棚外徘徊,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老黄牛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挣断了缰绳。阿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黄牛用身子护在了角落里。
"该死的!"嫂嫂咒骂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福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月光下,他看见老黄牛的眼睛里泛着奇异的光。更让他震惊的是,老黄牛竟然开口说话了!
"阿福,我的孩子..."老黄牛的声音沙哑而温柔,"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
阿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黄牛继续说道:"我本是你娘,当年你兄嫂为了家产,在饭菜里下了毒。我和你爹临死前,我用了祖传的秘法,将魂魄附在了这头老黄牛身上..."
阿福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这些年,老黄牛总是格外护着他。下雨天会把他护在身下,遇到野狗会挡在他前面,甚至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用身子给他取暖。
"娘..."阿福哽咽着,伸手抚摸老黄牛的脸。月光下,他仿佛看见了母亲慈祥的面容。
"明天他们要对你下手,"老黄牛说,"你必须逃走。村东头的王婆婆是你爹的远房表姐,她会帮你的。"
阿福摇摇头:"不,我要为你们讨回公道!"
老黄牛用头轻轻蹭了蹭他:"傻孩子,你还小...等等,有人来了!"
牛棚外传来脚步声,阿福屏住呼吸。月光下,他看见兄长的身影出现在牛棚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阿福?你在里面吗?"兄长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福正要回答,老黄牛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猛地朝门口冲去。兄长被撞得踉跄后退,柴刀掉在地上。
"快跑!"老黄牛喊道。
阿福咬咬牙,从牛棚后门钻了出去。他听见身后传来兄嫂的咒骂声和老黄牛的嘶吼声,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按照老黄牛的指引,朝村东头跑去。夜风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跑着跑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牛叫,那声音里带着决绝和不舍。
阿福知道,那是老黄牛在为他争取时间。他抹了把眼泪,加快了脚步。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坚毅。
阿福跌跌撞撞地跑到村东头,月光下,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屋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刚要敲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慈祥。
"孩子,我等你很久了。"王婆婆的声音沙哑而温暖,"进来吧。"
阿福跟着王婆婆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画中的女子眉目如画,与阿福有几分相似。
"那是你娘年轻时的样子。"王婆婆注意到阿福的目光,"她是我表妹,也是我最好的徒弟。"
阿福愣住了:"徒弟?"
王婆婆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碗热茶:"你娘没告诉过你吧?我们这一脉,世代都是巫医。你娘天赋极高,可惜..."她叹了口气,"当年你兄嫂为了家产,在你爹娘的饭菜里下了蛊。那种蛊毒极其阴损,中者会全身溃烂而死。你娘为了救你爹,用了禁术,将自己的魂魄附在老黄牛身上..."
阿福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黄牛总是那样护着他。
"你娘临终前,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我。"王婆婆起身,从床底取出一个檀木盒子,"这里面是你娘留下的医书和法器,还有...你爹的遗书。"
阿福颤抖着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封泛黄的信,字迹工整有力:
"吾儿阿福亲启: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父与你娘已遭不测。你兄狼子野心,觊觎家产已久。为父早已察觉,却念在骨肉之情,未加防范。今将祖传医书与法器托付于你,望你继承你娘衣钵,悬壶济世..."
信还没看完,阿福已经泪流满面。王婆婆轻轻拍着他的背:"孩子,你娘临终前说过,等你满十六岁,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没想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阿福透过窗缝看去,只见一群村民举着火把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他的兄嫂。
"王婆婆!"兄长的声音里带着威胁,"把阿福交出来!他偷了家里的东西,我们要带他回去!"
王婆婆冷笑一声:"偷东西?我看是你们做贼心虚吧!"她转身对阿福说,"孩子,是时候了。你娘留给你的不只是这些物件,还有她的毕生功力。现在,闭上眼睛。"
阿福依言闭眼。王婆婆将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一股暖流顿时涌入体内。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温柔的低语。
"记住,你娘最拿手的是'回魂术'。"王婆婆说,"现在,去为你爹娘讨回公道吧!"
阿福睁开眼,目光如电。他大步走出门,面对气势汹汹的兄嫂,朗声说道:"各位乡亲,我有一事相告..."
阿福站在王婆婆家的门槛上,月光为他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村民们举着火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各位乡亲,"阿福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晚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真相——关于我爹娘的死因。"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嫂嫂则尖声叫道:"你胡说什么!爹娘明明是得了急病..."
"急病?"阿福冷笑一声,"那为什么爹娘去世时全身溃烂,七窍流血?为什么你们连夜就把尸体火化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阿福注意到,几个年长的村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是因为..."阿福深吸一口气,"他们在饭菜里下了蛊毒!"
"你血口喷人!"兄长挥舞着手中的柴刀,"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阿福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力量,温暖而强大。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以吾母之灵,唤亡者之声。"阿福喃喃念道。这是回魂术的咒语,母亲在最后时刻,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他。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火把的火焰剧烈摇晃。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渐渐显现——正是那头老黄牛。
"娘..."阿福哽咽着喊道。
老黄牛的身影渐渐变化,最后化作一个温婉的女子。村民们惊呼出声:"是阿福他娘!"
"各位乡亲,"阿福娘的声音空灵而悲伤,"我儿所言句句属实。当年我夫君察觉长子心怀不轨,本想分家,却被他先下手为强。他们在我和夫君的饭菜里下了'蚀骨蛊',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蛊术..."
随着阿福娘的讲述,村民们发出阵阵惊呼。几个胆小的已经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你胡说!"嫂嫂歇斯底里地喊道,"这都是妖术!是幻象!"
阿福娘转向她,目光如刀:"那你们敢不敢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兄嫂顿时语塞。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树干应声而断。
"天谴!这是天谴啊!"村民们惊呼着,纷纷后退。
阿福娘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阿福,我的孩子...娘要走了。记住,要好好活着..."
"娘!"阿福扑过去,却只抓住一把星光。
村民们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人喊道:"把他们绑起来!送官!"
兄嫂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却被村民们团团围住。阿福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人群,泪水模糊了视线。
王婆婆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做得很好。你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夜色渐深,村民们押着阿福的兄嫂往县衙去了。王婆婆的院子里只剩下阿福一个人,他呆呆地站在那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母亲留下的檀木盒子。
"孩子,"王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屋吧,外头凉。"
阿福转过身,看见王婆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婆婆,"阿福接过姜汤,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以后该怎么办?"
王婆婆慈爱地看着他:"你娘留给你的东西,你都看了吗?"
阿福摇摇头,打开檀木盒子。除了那封遗书,里面还有几本泛黄的医书,一套银针,以及一个绣着奇怪符文的布袋。
"这些都是你娘生前最珍贵的东西。"王婆婆说,"医书里记载着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银针是你娘行医时用的,至于这个布袋..."她顿了顿,"里面装的是你娘炼制的'回魂丹',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
阿福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些东西,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从明天开始,"王婆婆说,"我教你医术。你娘当年只学了我七成本事,剩下的三成,就由你来继承吧。"
阿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婆婆,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婆婆笑了,"你比你娘还有天赋。刚才施展回魂术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县衙就派人来传唤阿福。在村民们的作证下,兄嫂对下蛊害人的罪行供认不讳。县令判了他们斩立决,家产全部归阿福所有。
但阿福并没有搬回老宅。他把宅子卖了,所得银两一部分分给了当年照顾过他的村民,剩下的用来在王婆婆家旁边建了一座医馆。
春去秋来,阿福的医术日益精进。他不仅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还经常免费为穷苦百姓看病。渐渐地,"小神医"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
三年后的一个雨夜,阿福正在整理医书,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阿福哥!救命啊!"是村里李大叔的声音。
阿福连忙开门,只见李大叔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这是我在山脚下发现的,"李大叔气喘吁吁地说,"他被毒蛇咬了,眼看就不行了..."
阿福检查了年轻人的伤口,脸色突然变了。这根本不是蛇毒,而是...蛊毒!
他立刻想到了母亲留下的回魂丹。但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看着年轻人痛苦的样子,阿福咬了咬牙,取出回魂丹给他服下。片刻之后,年轻人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谢谢你..."年轻人虚弱地说,"我叫阿青,是个游方郎中。这次多亏你相救..."
阿福愣住了。阿青的眉眼,竟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从那天起,阿青就在医馆住了下来。他不仅医术高明,还教会了阿福许多新的治疗方法。两人情同手足,一起悬壶济世,造福乡里。
很多年后,当阿福已经成为一代名医,他常常会想起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月光下,老黄牛温柔的眼神,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还有王婆婆慈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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