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2 - Bug —

故障

各种各样的检查，测试，在这段时间内成了梦梦奈生活里的全部内容。

身为第一个拥有身体的“心智晶体智能体”，一切情况都是未知的，整个研究所都有必要保证她，还有随后苏醒的定名为奈姆利的2号“心智晶体智能体”的安全。

这些事情是研究员Fe小姐告诉她的。

梦梦奈不太明白这一切，毕竟她生来并没有携带任何记忆，据说这和数据缺失有关。现在能够好好与和研究所的各位对话，都经过了相当的努力。

虽然梦梦奈并没有记忆，现在却懂得不少东西。这和“爸爸”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吧……梦梦奈想着。

关于“爸爸”，梦梦奈现在光是知道的就有很多了，他是这个研究所的创建者，有时候会有人称呼他为Zero先生，也是他把梦梦奈的心智晶体带回来，并且发现了隐藏在晶体里的梦梦奈，还有还有，在梦梦奈刚刚有意识的时候，爸爸也在附近，给梦梦奈起名字的人也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梦梦奈唯独觉得爸爸十分亲切，所以也就按照获取的知识里想得到的最合适的称呼来叫他了，一开始爸爸好像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后来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他就下意识地接受这个称呼了。

“梦梦奈，今天还有三项测试哦。”研究员Eleven小姐划了划手中的平板电脑，然后对梦梦奈说。

梦梦奈下意识地躲在了爸爸身后。

其实她还挺喜欢Eleven小姐的，平常她总是特别照顾梦梦奈的那个，还会给她准备各种各样好看的小饰品，前不久Eleven小姐还告诉梦梦奈，如果有机会会给梦梦奈准备一套好看的裙子。不光是Eleven小姐，这里的几个研究员对她都很好，也很亲切，在空闲的时候，还会陪着梦梦奈，给她说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但是梦梦奈可一点都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试验内容，比如反复抓握各种不同大小、重量、材质的东西，据说是为了“测试手部神经”；看着一堆奇怪的图片，然后询问通过图片能够想到什么，据说是为了“测试抽象思维”；还有让梦梦奈在特别短的时间内去背诵一大堆意义不明的文字，说是要“测试文字记忆能力”……

最最过分的是，某一天的午餐里，出现了一大碗橙红色，味道特别特别怪异的东西，而且梦梦奈还被要求，把那一大碗东西全都吃掉！

梦梦奈已经忘记了，那一小份胡萝卜只不过是那天的午餐而已，她下意识地就把讨厌的东西一并归入了“试验”范畴了。

所以对于今天的试验，她也理所当然地十分排斥。

爸爸有些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想要把背后的这只“小兔子”捉出来，可惜梦梦奈无师自通学会了著名儿童游戏——“老鹰抓小鸡”的奥妙所在，在爸爸背后躲闪得十分灵活。

还是Eleven小姐无意中的一番话让梦梦奈放弃了抵抗，自己从爸爸背后走了出来，乖乖接受了测试。

“今天的三项都是虚拟测试呢，后期工作特别麻烦啊……”Eleven小姐的喃喃自语飘进了梦梦奈的耳朵。

虚拟测试？这个她知道！上次的“虚拟测试”只用了一两分钟，只让她触碰了一下某个东西，不用她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然后她就可以进入一个特别神奇的地方，在那里她似乎觉得自己要更加自由，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了！老实说，上次梦梦奈在里面还没呆够，今天的测试十分对梦梦奈的胃口呢！

不论是爸爸还是Eleven小姐，对梦梦奈的这番表现颇为诧异，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主动“放弃抵抗”了的梦梦奈、

研究所对于心智晶体的探索还在不断继续，经过前期的分析，心智晶体保存人格的性质原本就与现存的数据处理方式有相似之处，也就是说，从其中提取出来的人格，梦梦奈和奈姆利两人，她们或许还能够以一种更加特殊的形式存在——

AI。

到时候，她们两人不光可以在研究所生活，也可以在虚幻的空间内来去自如，这是研究所曾经畅想过，但是并没有条件尝试的事情。

如今，这个想象终于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可惜现在这个计划依然是处在“尚未完成”状态，进度在一点点向前推动，这其中也少不了需要作为主角之一的梦梦奈来参与到其中。

为了初步了解梦梦奈的数据处理能力，今天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获得了实体的心智晶体智能体梦梦奈，以虚拟状态，来进行一次简单的数据归整。

“梦梦奈，不用担心，这次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哦。”虽然Eleven小姐还是有些疑虑，还不明白梦梦奈为什么突然就十分配合了，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Eleven小姐尽量调整着自己的语句，把事情说得简单易懂，让梦梦奈一听就能明白：“你只需要把手放在这上面，然后你会看见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归类在地上的‘书’，你把这些书整理归类，一点点放好，然后找出里面不需要用到的废纸片，把废纸片丢进垃圾箱就可以了，很简单吧？梦梦奈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作为具有实体的心智晶体智能体，这些纷繁复杂的测试，大多都会以这样相对简单的方式呈现给她，至于实际处理，由她感知不到的深层意识进行转化。

梦梦奈点点头，伸出手覆盖在那块冰凉的晶体上，她慢慢闭上了眼，身边的一切渐渐离她远去，听不见近处爸爸和Eleven小姐发出的细微声音，也听不见研究所熟悉的各种机器运作的嗡嗡声，更听不见远处的Xenon先生走动，谈话的声音了……自己仿佛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用睁开眼，她就能够再次看见完全不同的景象：广袤的纯白色空间里，有些分不太清楚天空与地面的界限，面前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书，被随意地散乱翻开，堆叠在一起，它们有的散落在地面，有的仔细一看，并没有落在书堆上，而是飘浮在半空之中。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是一个两个半梦梦奈那么高的巨大书柜，上面只零散地倒着一两本书，旁边还有一个垃圾桶，看上去小小的样子，可是走过去一看，从里面却望不到底。

这个地方，除了梦梦奈，就只有这三种东西了。

梦梦奈虽然没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按照刚才Eleven小姐所说的话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却觉得十分自如：“这本原先的位置应该在书架第三层，伸手就可以了。那一本需要放在……有些高，不过还好，这些书都会漂浮，还能跟着意识去更高的地方！还有这本，看起来厚度有些不对头，抖一抖果然飘落了不少纸片，我记得纸片塞进垃圾桶就行了！”

渐渐地，原本空空的书柜开始有了各色书籍，它们都整齐地被归置在每一层中，只是，现在填上的，只有书柜中大概五分之一的空间。

梦梦奈觉得自己已经整理了好一会儿了，如果要完全整理完，还要好长时间，这里虽然有意思，但是单纯重复进行整理书籍的动作依然让人觉得十分无聊。

看来需要找点提升效率的办法了！梦梦奈这么想着，决定先从书堆里整理好相同种类的书，把废纸片都清理出来，然后把它们叠起来，最后一起放进书柜里！

“我果然很聪明呢！等下出去了之后，把这个告诉爸爸好了！”梦梦奈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按照自己想到的办法整理起书堆，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将同种类的书籍还有废纸片渐渐堆叠起来的同时，周围纯白的空间开始有一点细微的扭曲，一些奇怪颜色的斑块出现在了她的附近。如果是有一点点年岁的普通人，没准能够认出来，这些斑块像是电视机没有信号的时候出现的雪花点。

现在，梦梦奈终于整理好了一大摞书，正当她准备操控着这一大摞书塞进书柜的最上层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奇怪的红框——“测试数据过载”、“内存溢出”，那些红框很快就铺天盖地，扭曲了原先纯白色的空间。耳边还有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机械而重复地说着“error”……

梦梦奈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她想要逃回她的“身体”里去，可是现在她依然没能感知到“原本的世界”——手应该还在那个晶体上，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才对，屁股底下硬硬的椅子应该硌得她有些不舒服才对，身边应该能听见研究所里的声音才对……

可是什么都没有，好像她被彻底遗弃在这个未知的空间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比起刚刚苏醒时候的那种“情况不明”带来的黑暗，这种黑暗更为可怕，明明知道自己可以看见，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包裹，将她吞噬。而且刚才不绝于耳的警告音也消失无踪，在寂静与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能感知到的存在只有自己，但自己也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无形无貌，恐惧感如倾倒的巍峨大山一般向她袭来，她无处可逃。

呼吸越发急促，她闭上了眼睛，装作自己面对的黑暗并非来自外界，可是恐惧感还是迫使她尖叫出声，想要打破这令人无法呼吸的寂静：“啊——”

等到注意到身边早就已经恢复了熟悉的景色的时候，梦梦奈如释重负，开始小声地啜泣。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恐惧，是因为黑暗吗？还是因为寂静？或者是因为那种，连自我都被溶解的感觉太过深刻？又或者，原因来自其他的因素……

不过她知道，恐怕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自如地面对黑暗了。

Eleven小姐看着这样的情况，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上一次只是进行了连接测试，这是智能体1号梦梦奈第一次进行工作状态实测，光是第一次实测就出现这样的故障，看来之后要走的路还很艰难，幸好用了一分钟就切断了梦梦奈本体和系统之间的联系，没有使梦梦奈受到伤害。而且，虽然研究所内部基本都了解过梦梦奈的人格资料，也都明白她对黑暗有一定的恐惧心，但是谁也没想到这次意外能够让她如此害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梦梦奈流着眼泪的样子，情绪有些低落。

泪眼朦胧中，梦梦奈看见了那个十分让她依赖的身影，她扑过去放声大哭：“爸爸——”。

Zero先生摸了摸梦梦奈银白色的长发，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