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聚云散

天刚擦过晌午，日头正烈得晃眼，巷子里的人都缩在树荫下乘凉。卖糖葫芦的老张摇着蒲扇，跟旁边下棋的大爷唠着闲嗑；放学的孩子追着跑，把橡皮筋蹦得“啪嗒”响。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你们看天上！”

众人齐刷刷抬头，就见一团黑沉沉的云，正慢悠悠地飘过来，不偏不倚悬在巷子上空。怪的是，那云不大，却像被人用绳子牵着似的，稳稳当当停住了。紧跟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子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风也跟着刮起来，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卷着一股子凉意在人脸上扑。

“这啥怪天气，说变就变？”老张嘟囔着，刚要伸手去收摊上的糖葫芦，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像有面大鼓在云里被人狠狠擂了一记，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人群瞬间静了，连追跑的孩子都停了脚，仰着脖子往天上瞅。

就在这时，两道金光猛地从云里射出来，“砰”地撞在半空，溅出星星点点的金芒。烟雾从云缝里涌出来，白茫茫的一片，裹着那两道金光，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在里面缠斗。一个白须飘飘，衣袂翻飞，看着像个仙翁；另一个黑衣黑甲，手里似是攥着一把长刀，动作又快又狠。

“是神仙！真的是神仙打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慌忙掏出手机举过头顶猛拍，有人惊得往后退了两步，小孩吓得躲到大人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风声突然变急，雨点也从淅沥变成了密匝匝的雨线，砸在地上噼啪作响。细沙被风卷着，打在人脸上微微发疼。就在这时，云里传出一声清亮又威严的怒喝，清清楚楚地飘下来：“众小的妖孽，居然敢和本仙作对，哼！”

是那白须仙翁的声音！

话音刚落，黑衣神仙的身影猛地一晃，像是被仙翁一掌击退。紧接着，又是几声炸雷接连响起，鼓点似的一声比一声响。两道金光在云里撞来撞去，时而腾起丈高的金焰，时而搅得云雾翻涌。气管碰撞的闷响、跳绳挥舞的破风声从云里传出来，混着雷声，听着竟像兵刃交击、法宝碰撞。

“快看！那是啥？”一个小伙子指着云底，声音都在发颤。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云里垂下来一截长长的黑影，鳞片似的反光一闪而过，像极了大蛇的尾巴；另一边，一截枝枝杈杈的东西探出来，带着几片绿叶，晃了两下又缩回去，活脱脱是棵小树的模样。

“现原形了！是妖怪！仙翁在降妖呢！”老大娘一拍大腿，嗓门亮得能盖过风声。

就在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放轻的时候，那道最响的雷炸了——“轰隆——”像是天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雷声过后，怪事发生了：风停了，雨住了，连那漫天的烟雾都散了大半。几个模糊的身影在云下飞快地动着，像是在拉什么东西。那团黑沉沉的乌云，竟慢慢朝着西边的空地飘去，越飘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坳后面。

日头重新露出来，金灿灿的光洒下来，暖融融的。地上只剩薄薄一层细沙，混着几片金闪闪的亮片，被风卷着打旋儿。

老张蹲下身，捡起一片亮片，对着太阳晃了晃，金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下棋的大爷拍着大腿直嚷嚷：“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阵仗！那仙翁的声音，那金光，错不了！”

举着手机的小伙子手抖个不停，翻着相册里模糊的录像：“拍是拍着了，就是太晃了……你们说，那黑衣的是啥神仙？咋还跟仙翁打起来了？”

“啥神仙，那是妖怪变的！没瞅见最后露尾巴了？”有人反驳。

“不对不对，我瞅见那大树精了！枝桠都伸出来了！”

孩子们拽着家长的衣角，叽叽喳喳地闹着：“神仙还会回来吗？我还想看看大蛇精！”

正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阵微风掠过，不知从哪个方向飘下来一张黄澄澄的纸，晃晃悠悠地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落在了人群中央的空地上。

“哎！天上掉纸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像炸开的锅一样涌了上去。刚才还在争论的小伙子猛地挤开身边人，伸手就去抓；老张扔了蒲扇，踩着小碎步往前冲，生怕晚了一步；几个小孩更是尖叫着钻来钻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我的！我先看见的！”

“别抢别抢！让我瞅瞅上面写啥！”

“莫不是仙翁留的符咒？”

乱哄哄的争抢中，那张黄纸被一只大手一把攥住——是刚才下棋的大爷，他举着纸，踮着脚往后退，满脸得意：“都别挤！我瞅瞅！我瞅瞅！”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脑袋挤着脑袋，眼睛都瞪得溜圆，恨不得贴到纸上去。大爷清了清嗓子，抖开那张微微泛黄的纸，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苍天有眼，利用人道对抗妖道！”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静了。

小伙子愣了愣，挠挠头：“人道对抗妖道？难不成刚才那场斗法，还有咱们的事儿？”

老大娘一拍手，眼神亮得吓人：“肯定是！仙翁这是在点化咱们呢！”

老张也凑上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忽然一拍大腿：“我说呢！刚才那风沙那雨，敢情是让咱们见识见识妖道的厉害，也是让咱们帮着仙翁镇邪！”

议论声又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敬畏。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黄纸拍照，有人开始琢磨这话里的门道，还有人望着乌云消失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拜。

阳光洒在那张黄纸上，字里行间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把这场离奇的际遇，衬得愈发玄妙起来。

而就在巷子外不远的学校大操场上，几个小伙子正靠在单杠上，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哈哈大笑。

“成了成了！就说咱这布置，妥妥以假乱真！”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拍着大腿，手里还攥着刚才牵引乌云的鱼线卷轴，“那空鼓敲得够响吧？激光对撞的角度调得绝了！”

另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男生晃了晃屏幕，上面是刚才巷子里人群争抢黄纸的实时画面：“你们看老张那表情，都快把那纸当神符供着了！还有那老大娘，拍大腿的劲儿，差点没把我笑喷。”

“大蛇尾巴晃悠那下，我还怕露馅呢，还好烟雾给得及时。”一个矮个子男生挠挠头，脚边还放着卷成一团的尼龙软管和假树枝，“对了，那黄纸上的字，谁想的？‘苍天有眼，利用人道对抗妖道’，够玄乎的！”

穿黑外套的男生挑眉一笑，指了指西边乌云消失的方向：“咱这叫沉浸式体验！等过两天，再把那监控片段剪吧剪吧发网上，保准能火。走了走了，把道具都收起来，别让人发现了，下次咱再整个更牛的！”

几个小伙子勾肩搭背，笑着往操场角落的器材室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没人知道，这场惊动了半条巷子的“神仙斗法”，不过是一群少年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