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梦入江南烟雨醉红尘 13小时前 37次点击
第二章:风雨骤至,暖意难寻
日子本该顺着山野的风,慢悠悠地往前淌,可五岁那年深冬,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碎了张念禾眼里无忧无虑的时光,把原本清贫却温暖的家,拽进了无尽的寒凉里。
那年冬天的雪,比往年都要大,漫天飞雪裹着刺骨的寒风,一连下了好几日,封住了进山的路,也封住了张家所有的盼头。父亲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顶着风雪进山打猎,想着多猎些野味,赶在年关前换些钱,给孩子们添半尺粗布,买一小块糖糕。可这一去,再也没能按时回来。
母亲在家守着土炕,从天亮等到天黑,绣线扎破了手指都浑然不觉,三个孩子趴在窗台上,小脸蛋贴着冰冷的窗纸,一遍遍望着村口的山路,盼着父亲熟悉的身影出现。雪越下越急,屋檐下的冰棱垂得老长,院里的狗尾巴草早已被积雪压弯,往日里满是欢声笑语的小屋,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母亲压抑的啜泣。
直到第三天,村里几个青壮年踩着厚厚的积雪,把浑身是伤的父亲抬了回来。他在山里不慎踩空,摔下了陡峭的山坡,腿骨摔得粉碎,后背也被乱石划得血肉模糊,虽捡回了一条命,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进山打猎,那个腿脚麻利、总能给家里带回荤腥的顶梁柱,彻底垮了。
家里的天,就此塌了一半。
为了给父亲治伤,母亲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又挨家挨户找乡亲借钱,把母亲绣了大半年的绣品、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都拿去换了医药费。土坯房里,再也没有过荤腥,粗粮窝头都成了稀罕物,大多时候,一家人只能靠着煮野菜、喝稀米汤果腹。
父亲躺在土炕上,动弹不得,往日里沉稳温和的脸上,总是布满愁容,看着嗷嗷待哺的三个孩子,看着日渐憔悴的妻子,常常整夜整夜地叹气,眼里满是自责与无奈。他再也不能给孩子们讲山里的故事,再也不能带着他们捡野果、追野兔,那个能把儿女扛在肩头的父亲,变得虚弱又沉默。
母亲的担子,瞬间重到了极致。她不仅要伺候卧床的父亲,洗衣喂药、端屎端尿,要打理家里的一亩三分薄田,播种除草、收割庄稼,还要没日没夜地绣花。原本只是闲暇时做的针线活,成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她常常坐在炕头,从天黑绣到天亮,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指被绣针扎出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缠上破旧的布条,又继续拿起针线,一刻也不敢停歇。
曾经轻松惬意的时光,彻底消失不见。五岁的张念禾,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跟在姐姐身后疯跑、不知忧愁的小丫头。她学着收起自己的小脾气,学着帮母亲分担家务,小小的身子,早早扛起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重担。
天不亮,她就跟着姐姐起床,帮着烧火做饭,往土灶里添柴,学着刷碗、扫地、喂鸡,把破旧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再也不敢缠着姐姐要野花、要粗粮饼,再也不会在山野间肆意奔跑打闹,看着弟弟哭闹着想要吃的,她只能把自己碗里少得可怜的米汤,悄悄拨给弟弟。
往日里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变得安静又压抑。姐弟三人再也不会蹲在墙角玩石子、堆城堡,再也不会结伴上山采野花、挖野菜,春日的繁花、夏日的蝉鸣、秋日的野果,在张念禾眼里,都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她常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望着父亲躺着的小屋,听着母亲压抑的叹息,小小的心里,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难过,什么是愁苦。
家里的旧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再也没有改过的余地,张念禾总是捡着最破的穿,天冷了,就紧紧裹着单薄的衣裳,缩在墙角取暖。她再也没有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捉迷藏、丢沙包,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看到别人眼里的同情,更怕自己一时贪玩,耽误了帮家里干活。
有时候,夜深人静,一家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父亲默默抽烟,母亲偷偷抹泪,姐姐紧紧搂着她和弟弟,三个孩子缩成一团,不敢出声。张念禾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心里一遍遍想念着从前的日子,想念父亲背着她进山的时光,想念一家人围坐炕头的温暖,想念那些无忧无虑、满是甜暖的岁月。
她依旧被家人的爱包裹着,母亲会把仅有的一点干粮留给她和姐弟,姐姐会把最暖和的旧衣让给她,父亲即便病痛缠身,也会在她靠近时,轻轻摸一摸她的头。可这份爱,再也不是从前那般轻松肆意,而是掺满了生活的苦楚与无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五岁后的张念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里,被迫告别了懵懂的童年,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懂事。她看着破败的家,看着憔悴的家人,眼里纯粹的光亮,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曾经以为会永远安稳的日子,终究被现实揉碎,只留下无尽的艰难,和一家人相依为命的微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