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是坚强也好，卖惨也罢，我只是想发一下记录一下而已，感觉真的挺后悔的。

好了，不兜废话了，上AI给我写的个人简介。后悔看病历。

真的，特别后悔。

不是因为里面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它把那些我以为自己已经忘掉的、或者假装不在乎的东西，一条一条白纸黑字地摆在那，连个省略号都不给。

病案号166889，姓名，无所谓了），17岁，河北石家庄人。一堆诊断排在那里：Ⅰ型神经纤维瘤病、双侧先天性青光眼（左眼术后）、左侧眼睑眶内肿物切除术后、高血压3级、窦性心动过速。看着像在超市货架上摆商品似的，整整齐齐。

可它们不是商品，它们是我的一辈子。

我出生就不太对劲。头面部有肿物，皮肤上有咖啡色的斑，看不清东西。北京同仁医院的医生说是“双侧先天性青光眼，神经纤维瘤可能性大”。那时候家人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我也不懂。后来懂了，就是没完没了的手术：2008年左眼小梁切开+切除，2012年左眶内肿瘤摘除加眼睑重建，2024年又做了颈外动脉栓塞加神经纤维瘤切除加皮瓣成形。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疼。病历上写着“肿物覆盖至前颅、额部、双侧至颞部、颧部、下方至双侧颊部，范围约30×60cm”。三十乘六十，跟一块小毛巾似的，盖在我脸上。

但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这些手术。

你猜怎么着？我之前是能看见一点的。真的，虽然只有一点，但够用了——我能看到光的区别，能模模糊糊知道眼前有人，能分辨白天黑夜。那点残存的视力，像一根细线，把我拴在有光的世界里。

那次意外说来话长，我也不想细说了。总之，不到一天——可能连24小时都不到——那根线断了。彻底的。从那以后，我眼前就是一片漆黑，不管睁眼闭眼都一样。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前一天还能看到一点东西，后一天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慢慢模糊，不是一点点变暗，就是“啪”的一下，没了。我当时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然后就是很长时间的心情不好。不是普通的不高兴，是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想过一了百了。觉得反正也看不见了，手术还要做，脸也那样，活着干嘛呢。那些念头真真实实地来过，不是开玩笑的。

可我没死成。也不知道是胆小，还是不甘心，反正就是一天一天地熬过来了。后来继续看病，继续吃药（高血压的药，心动过速的药），继续住院。2026年4月又住了一次院，病历上写“实际住院16天”，“一般情况良好，饮食睡眠可，精神可”。

你看，病历不会写“这个病人夜里哭过”。病历不会写“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病历只会写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诊断。

所以我才说后悔看病历。

因为翻完以后，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假装轻松了。那些刀口、那些血压值、那些“眼睑重建术后”的冷冰冰的表述，全都蹲在那里看着我，好像在说：“嘿，这些都是你。”

但奇怪的是，看完以后，我又觉得有点释然。

因为所有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扛着的东西，其实都被记录下来了。虽然没有温度，但证明了那一切真的发生过——我的疼，我的怕，我那不到一天失去的光明，我那句“一了百了”的念头。

所以最后我问了自己一个很不要脸的问题：

“我厉害吗？”

你看，一个17岁、看不见、做过七八次手术、有高血压有心跳过速、想过死但没死成的人，还能笑着问出这句话——

你说，厉不厉害？

（我觉得挺厉害的。）

唉。

补充一点吧，二六年的他没写，二六年手术也差不多八九个小时，累计出血量估计根据我自己推算应该也在1500毫升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