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ねこcat_māo 57分钟前 16次点击
唐德宗建中初年,山河安稳,民间烟火从容,只是山野之间精怪魑魅未绝,时常暗中作祟,扰人起居、酿人怪疾。
彼时乡里有一士人,名唤童元范,为人至孝,性情温厚,素来谨守仁心,侍奉老母极为恭顺。原本阖家安宁,岁月平和,可天有不测风云,童家老母忽然染下一桩无从医治的怪病,缠缠绵绵,足足折磨一年有余。
这怪病极为蹊跷诡异,与寻常病痛全然不同。白日之间,老母神色如常,饮食起居、言谈行动皆无异样,面色红润,精神舒展,与康健之人毫无差别。可一旦日沉西山、夜幕降临,天色转暗之后,怪病便准时发作。每至夜深,老母便心口骤起剧痛,胸腔仿佛被重物碾压、被利爪撕扯,疼得她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辗转床榻,彻夜哀嚎呻吟,分毫不得安睡。
一年多来,童元范为母求医问药,心力交瘁,几近憔悴。乡中名医、市井郎中、游走方士,前后换去十数余人,望闻问切、百般诊查,皆辨不出病根。汤药、丸散、针灸、偏方,凡世人可知的医治法子,几乎尽数试过,耗费无数银钱心血,可老母胸间怪痛依旧夜夜发作,无半分好转迹象。
眼见慈母日夜受此诡异病痛折磨,日渐消瘦憔悴,童元范心中愁苦郁结,终日闷闷不乐,时常独坐庭中,对着长空连连长叹,却万般无计,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无可奈何。
正当童元范束手无策、几近绝望之时,转机悄然而至。
彼时江南名士朱邯,精通《周易》卦理,深谙卜筮推演之术,善断阴阳吉凶、鬼魅怪异之事,卜算精准无双,方圆百里声名远播,无人不晓。这一年秋日,朱邯自北地游学归乡,返回江西豫章故里,途经童元范所居乡野,特意停留探访旧友。
乡中之人皆知其神通,纷纷传扬消息。童元范听闻卜卦高人途经此地,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整衣登门,恳切恳请朱邯移步家中,为老母卜上一卦,探查怪病根源。
朱邯素来仁善,见其至孝恳切,不忍推辞,便随童元范来到童家庭院。
彼时秋风习习,庭前野草萋萋。朱邯不急问询病情,只俯身随手摘取门前几株青绿草茎,就地设卦起筮,指尖翻飞推演卦象,神色沉静肃穆。片刻卦成,他凝视卦中阴阳吉凶、鬼魅异动之象,缓缓抬眼,对忧心忡忡的童元范缓缓言道:“令堂此疾,非风寒、非劳损、非脏腑内伤,无药可医,无方可治。病根不在人身,而在异物作祟。今夜未时之后,自有一人可解此灾,令堂怪病,全系此人所克。”
童元范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求教化解之法。
朱邯细细叮嘱:“你今日耐心等候,待到未时,去往乡中大路路口守候。届时会有一名背负弓箭、身携猎具的年轻骑士途经此地。你当诚心上前,恭敬相求,务必将此人请至家中留宿。只要此人登门,令堂经年怪疾便可根除,作祟诡异也将真相大白。”
言罢,朱邯不再多言,拱手作别,径自离去。
童元范将这番话语牢牢记在心中,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依言收拾整齐,早早等候在乡间大路旁,屏息凝神,静静等候贵人降临。
时辰流转,转瞬至未时。日光斜照,树影西移,远处官道之上,果然传来哒哒马蹄之声。一人一马由远及近,缓缓行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猎手,姓李名楚宾。此人年少英气,身姿挺拔,性情刚毅桀骜,为人刚正不阿,行事坦荡磊落,一身傲骨不卑不亢。他自幼熟习弓马,箭术超凡,练就一身百步穿杨的绝世本领,进山涉猎,百发百中,往日入山从无空手而归之时,次次皆是猎物满囊,乡人无不敬佩。
可今日偏偏怪异反常,李楚宾清晨便入深山狩猎,奔走整日,四处搜寻,往日极易捕获的飞禽走兽尽数隐匿山林,终日奔波,竟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策马空身折返归家。
童元范见来人果然背负长弓、腰悬箭囊,与卦象所言分毫不差,心中大喜,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态度极为恭敬诚恳,盛情邀约李楚宾移步家中歇息留宿。
李楚宾见状心生疑惑,勒住马匹,蹙眉问道:“你我素昧平生,往日无交情、近日无渊源,为何如此厚礼相待、刻意相邀?”
童元范不敢隐瞒,将老母染怪病经年、众医无解、偶遇卜士占卦、得知唯有猎手可除祟治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据实相告。
李楚宾性情正直坦荡,听闻童元范一片至孝之心,又见其事离奇诡异,心中顿生侠义恻隐,当即欣然应允,调转马头,随童元范前往家中。
抵达童家之后,童元范满心感激,连忙取出干净整洁的新衣,请李楚宾沐浴更衣、涤尽风尘。随后备下丰盛酒食,荤素俱全,悉心款待,礼数周全,敬重有加。待晚宴结束,又特意收拾干净雅致的西厢房,安置李楚宾安稳歇息。
夜色渐深,皓月升空,清辉遍洒庭院,四下月色皎洁,万物澄澈,乡间静谧无声。
众人皆已安睡,唯有李楚宾素来警觉,加之心中记挂怪病之事,不敢熟睡。他身披外衣,手持随身长弓,缓步走出厢房,在庭院之中徐徐踱步,四下巡查动静,凝神留意周遭异动。
时至夜半,万籁俱寂,夜风轻拂树梢。忽然之间,头顶屋顶传来一阵奇异的扑翼声响,沉闷怪异,绝非寻常飞鸟动静。
李楚宾骤然抬眼,只见一只身形硕大、形貌诡异的怪鸟,悄然落于正房屋顶之上。此鸟羽翼宽大,身形迥异寻常禽鸟,周身隐带阴森浊气,落定之后,便低头伸喙,一下一下狠狠啄击屋顶木梁瓦片。
诡异的一幕随之显现:怪鸟每低头啄击一次屋内屋顶,卧房之中便立刻传来童老母亲撕心裂肺的痛楚呻吟,声声凄苦,彻夜不绝。怪鸟啄击不停,老母胸痛不止,哀嚎不止,节奏分毫不差。
立在庭院中的李楚宾瞬间豁然明悟。原来缠绕老母一年有余的诡异怪病,根本并非人身疾患,正是这夜半现身的屋顶怪鸟,日日夜间暗中作祟,啄屋摄气,侵扰人体胸腑,使人夜夜剧痛难眠!
洞悉妖祟真身,李楚宾再不迟疑。他当即稳立身形,抬手张弓搭箭,拉满弓弦,瞄准屋顶怪鸟,凝神定气,骤然松手。
弓弦震颤,利箭破空而出,迅捷如风。一箭射出正中怪鸟身躯,怪鸟吃痛惊鸣,羽翼慌乱扑腾。李楚宾箭术超凡,绝不留情,转瞬之间再发第二箭,二度精准命中妖鸟要害。
双箭贯身,怪鸟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怪啸,声震庭院,带着浓重阴邪之气,振翅仓皇逃离,朝着深山密林方向飞逝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怪鸟一去,屋内哀嚎呻吟之声当即戛然而止,彻夜不休的胸痛折磨瞬间消散,童家老母终于得以安稳安睡,一夜无虞。
翌日天光大亮,晨光破晓,鸡鸣四起。
李楚宾清晨起身,找到童元范,笑着告知昨夜夜半除祟之事,将怪鸟作祟、连发两箭驱杀妖祟、老母病痛立消的经过尽数道出。
童元范听闻始末,又惊又喜,连忙赶赴卧房探望老母,果然见老母精神舒展、神色安稳,彻夜无痛,全然恢复平和模样,心中万分感激,连连向李楚宾道谢。
二人感念妖祟未必彻底消散,唯恐留有残余邪气作祟,便一同在房前屋后细细搜寻,遍查庭院、屋舍、墙角树底,一时之间却未发现丝毫异样痕迹,不见血迹、不见羽毛、不见妖物残留。
二人并未放弃,细细回想家中屋舍布局,想起屋后角落尚有一间废弃破旧老屋。此屋早年乃是家中舂米劳作之所,常年用来安放石臼、捣谷碾米。后来家中修缮院落,为求便利,便将沉重石臼迁至前院,这间老屋便彻底闲置荒废,经年累月无人居住打理,破败幽暗,少有人至。
二人移步走入屋后破屋,屋内蛛网密布、尘埃堆积、破败萧条。目光落定在昔日安放石臼的地基之处,赫然看见地面土石之间,深深插着两支昨夜射出的羽箭。箭镞刺入土中,箭身稳固直立,中箭对应的泥土位置,隐隐透着淡淡猩红血光,邪气森森,触目可见。
至此,所有疑惑尽数解开。原来这荒废老屋积年幽暗,阴气汇聚,滋生妖鸟精怪,常年潜伏于此,每至深夜便登屋作祟,啄气害人,缠得老母久病不愈。
童元范见妖祟根源确凿,当即寻来枯枝干柴,堆放在石臼旧址、箭镞血光之地,引火点燃。熊熊烈火燃起,灼烧阴邪浊气,火光烈烈,尽数焚尽经年鬼魅邪气。
大火燃尽,浊气消散,自此之后,乡野再无异动,屋舍安宁,鬼魅绝迹。童家老母夜夜安稳安眠,胸口怪痛彻底根除,日复一日精神渐佳,身体全然康复,再无旧疾复发。
一桩经年无解的诡异怪病,因一次善缘、一卦天机、一身侠义、两记神箭,彻底尘埃落定。
世人皆叹,世间疑难怪症,未必尽是脏腑之疾,亦多鬼魅妖邪作祟。天机有兆,善人有护,侠义出手,终能破除
阴祟
、得守安宁。而一念至诚、孝心感天,更是化解灾厄、感召机缘的根本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