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盛情来电

A Warm Call

查尔顿：……是的，当然，我完全能明白您有多喜欢小皮克勒斯。

男人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手中那个密封性极强的配方罐头，一边努力地试图用肩膀与耳朵夹住那个即将滑落的座机听筒。

罐头新包装上，边境牧羊犬的笑容勉强。

查尔顿：但您要知道，作为他的挚友，我始终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查尔顿：所以在这方面，我更希望尊重他的个犬意愿……

温迪：汪汪？

皮克勒斯：呜，汪汪。<抱歉，温迪。>

皮克勒斯：汪汪，汪。<关于你的抛接球时光严重缩水的问题，我需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皮克勒斯安抚性地伏下身来。

皮克勒斯：呜呜。<毕竟查尔顿几乎一天都在接这些电话。>

温迪：汪，汪汪！

皮克勒斯：獒，汪汪汪。<是，他们确实也是那些怪味配方罐头的始作俑者。>

皮克勒斯：呜，汪汪？<说到底，究竟为什么有人决定要在狗罐罐里面加海鲈鱼呢？>

温迪表示赞同，它无奈似的从鼻孔里长出了一口气，也低头趴了下来。

两只小狗趴作一排，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在冲听筒抒发他爱犬情结的男人。

查尔顿：又有谁不想摸摸他柔顺的皮毛呢？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狗狗。

查尔顿：但他喜欢安静，我的朋友。我两分钟前才回绝了宠物毛刷代言邀请……

查尔顿：所以，很抱歉，我……

查尔顿：

……

查尔顿：您说什么？

查尔顿：哦，等等，前面，不，不是这句，是前面……

皮克勒斯：

……

黑色的毛绒耳朵立得笔直。

皮克勒斯：嗯，汪汪汪。<这个表情，我想我有些熟悉。>

皮克勒斯：汪……<温迪……>

小斗牛犬无视了身后的呼唤，衔着最心爱的回弹球出了院子。

查尔顿：哦天哪，法国！真的吗？……

查尔顿：还有游，游轮……

查尔顿：哦，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他，一定会喜欢，我敢说一定会——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汪。<唉。>

笔直的耳朵缓缓垂了下来。

皮克勒斯：狺……<或许事到如今……>

皮克勒斯：狺狺。<我不该再感到意外了。>

02颠扑苹果派

A Floating Apple Pie

查尔顿：好的，牙刷……嗯，红色的这个更好……

皮克勒斯：

……

临街房屋的花圃里，边境牧羊犬努力地抬着脖子，试图看清屋内正在收拾行李箱的男人。

窗户的高度并不友好，它仅能窥探到室内的一小部分。

破旧的皮质行李包像是呕吐过一般大张着嘴，歪歪扭扭地横躺在那些花色复杂的衣服中央。

皮克勒斯：汪汪汪……呜汪汪。<我想我躲到这里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些抉择的难题显然让他的条理性更差了。>

皮克勒斯：汪汪汪。<但他衣服的颜色明明如此贫瘠。>

皮克勒斯：汪汪……汪汪，吽吽吽。<不……这也有可能是我身为犬类的局限性，正所谓我不可知本我以外的他者视觉。>

皮克勒斯：汪汪……<但目前这些都不重要……>

皮克勒斯试图将前爪搭上窗框。视野有限地开阔了起来。

毫不意外，屋子里的其他部分和那张床一样凌乱。

皮克勒斯：呜，汪汪汪……<查尔顿，我想我们需要谈……>

查尔顿：哦！小皮克勒斯！

查尔顿的脑袋自窗框右侧探了出来。

皮克勒斯：呜，汪汪汪。<噢，你来得正好。>

皮克勒斯：吽吽，吽吽……<实际上，关于法国的演出的事……>

查尔顿：啊哈，瞧你尾巴摇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皮克勒斯：吽吽，吽——<那太好了，我——>

查尔顿：锵锵——！

查尔顿：《沉思录》和“皮克勒斯爪爪签名版狗狗足球”——

查尔顿：选哪个？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尽可能地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困惑。

皮克勒斯：呜呜……<我并不认为这二者之间有选择的必要……>

"Doggie"：小狗难以抉择。

皮克勒斯：

……

查尔顿：哦，这让我有点意外了……不过——当然可以！

查尔顿：我们两个都要！

皮克勒斯：汪，嗯……<呃，其实……>

查尔顿的脑袋收了回去。

查尔顿：别担心——自恋倾向是个好兆头！

皮克勒斯：

……

查尔顿：“伊丽莎白王后”号的特等船票……哪还会有这样的好机会呢！

小狗收回了搭在窗框上的爪子，视野里又只能看到那只老旧的皮质行李包了。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吽吽，吽吽吽。<……我想，沟通对我来说仍是需要多加练习的项目。>

花圃的范围有限。牧羊犬缓缓踱步，驻足在了距离门口更近的那侧。

皮克勒斯：狺狺。<好像一切都有所变化。>

皮克勒斯：阿嚏——！

早晨的街道静悄悄。

皮克勒斯：狺。<但一切又好像没有变化。>

皮克勒斯：狺狺，狺？<我们的改变如果对现实没有影响，那我们的行为真的具有意义吗？>

花圃被修剪一新。小狗黑白相间的花纹在草坪上变得明显了许多。

皮克勒斯：狺狺，狺狺。<或许变化还是有的，比如那些被他回绝掉的广告。>

皮克勒斯：狺狺狺。<但我也为那些刺激舌头的怪味饮料做了违心的推荐。>

皮克勒斯：狺狺……狺狺？<或许我应该把问题的要点聚焦于别的地方……为什么旅行会让查尔顿如此兴奋呢？>

皮克勒斯：狺。<又或许我确实缺乏除妥协以外的沟通经验。>

小狗需要的经验还有很多——比如习惯某些安静被打破的瞬间。

？？？：

汪！！汪汪！！！

叫声自远处传来。

皮克勒斯：汪？<是温迪？>

皮克勒斯：汪汪？嗯……<香气？唔……>

皮克勒斯：呜……汪汪汪。<确实……有很香甜的味道。>

皮克勒斯：狺狺，狺。<可是今天查尔顿忙着收拾行李，并没有做苹果派。>

皮克勒斯：狺狺……？<那么是哪来的……？>

APPLe：APPLe某今天的运动量超过了规定范围。

皮克勒斯：汪汪？！<苹果先生？！>

香甜的红色圆球晃悠悠地自眼前飘过，速度喜人。

而紧随其后的小斗牛犬则开足了马力，它甚至没注意到后爪上还挂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波西米亚风丝巾。

皮克勒斯：吽，吽吽！<温迪，快停下！>

这对温迪来说太难了——可以自主移动的，富有美妙香气的圆形果实，还有什么比这更符合它的心意呢？

皮克勒斯：獒獒，獒獒。<噢，这下麻烦了。>

03误解相对论

Relativity Of Misunderstanding

APPLe：谢天谢地。

温迪：汪呜！

显然，跑步并不是斗牛犬擅长的科目。

它满脸困惑，高高抬起的后爪在丝巾的拉扯下绷得笔直。

皮克勒斯：嗯——汪，汪汪汪。<再往上抬一点——好的，它缠住了你的爪子。>

温迪：吽，吽吽！

皮克勒斯：吽，汪汪汪。呜……嗯——汪汪。<是的，你说的我明白，温迪。>

皮克勒斯：呜……嗯——汪汪。<它和苹果派的香味确实很相似……因为它——不，这位先生就是苹果。>

牧羊犬轻轻晃了下脑袋，终于扯下了那块难缠的丝巾。

温迪：汪——？！

皮克勒斯：嗯，汪汪。<是的，会飞的苹果。>

皮克勒斯：汪汪……汪，汪汪汪汪。<但要解释得非常清楚有些麻烦……简单来说，并不是所有的苹果都可同一而论。>

皮克勒斯：汪汪。<这颗苹果恰好是不可食用的。>

温迪：汪……呜？

黑格尔对斗牛犬来说还为时过早。

皮克勒斯：呜呜……汪汪汪。<我很抱歉让你这么失落……但我想查尔顿会为你准备些更美味的东西。>

小斗牛犬迅速地振作了起来。皮克勒斯则将目光移向了半空。

皮克勒斯：吽，汪汪汪，汪汪。<早安，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您，苹果先生。>

"Doggie"：小狗问候了你。

APPLe：你也早安，小狗。

APPLe：APPle某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APPLe：我们总是能见到面……我想这不失为一种偶然的必然性。

APPLe：APPLe某刚刚做了最坏的打算。

APPLe：但船长一定会伤心的。

皮克勒斯：汪汪，汪汪。<虽然您有个船长朋友，但却总是独来独往。>

皮克勒斯：呜呜，汪，汪汪汪。<不过我想我能理解这样的感受，关于与他人的相处之道，我也仍在摸索之中。>

皮克勒斯：汪汪汪，呜呜……<当个人需求与外部情感产生冲突的时候，究竟怎样才能获得完美的解决方案……>

"Doggie"：小狗也与朋友吵架了。

皮克勒斯：汪？呜呜呜……嗯……<什么？不，并没有，我并未与查尔顿发生争吵……只是……>

APPLe：我想这之间或许有些误会，船长与APPLe某之间并未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APPLe：船长被一些会发出噪音的奇怪人士盯上了，抽不开空来保证每日的饮品摄入。

APPLe：APPLe某为此承担一些简单的跑腿工作。

那个隐形了的塑料袋被他轻轻地摇了摇，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APPLe：顺便一提，这款带有小狗头像的新包装胡椒博士颇受好评。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汪汪。<原来我也有所误解。>

APPLe：你与这只小斗牛犬产生了什么矛盾吗？

APPLe：或许APPLe某能为你提供一些不成熟的建议。

皮克勒斯：呜呜……汪……汪汪，汪汪……<不，不是温迪……实际上……是查尔顿应允了一场演出，据说是今晚的游轮……>

"Doggie"：小狗在寻求你的意见。

温迪：汪汪？！

皮克勒斯：吽，吽吽……汪汪汪……<是的，是真的，温迪……查尔顿可能还没来得及和你分享这个消息……>

小斗牛犬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原地兴奋地打着转。

"Doggie"：小狗将要去远方旅行。

APPLe：哦？

APPLe：但APPLe某认为，在争吵之后，离家出走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APPLe：这位朋友或许会担心你的。

APPLe：而且……

苹果试图压低声音，用没人能看得出的眼神暗示着旁边急着离开的小斗牛犬。

APPLe：APPLe某觉得，秘密行动不宜在当事人的面前进行陈述……

皮克勒斯：汪……呜呜。<不……我已经没有离开的计划了。>

皮克勒斯：呜呜……汪汪汪。<查尔顿很期待这次旅行……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再次面对过多的观众。>

小斗牛犬坐立难安，它已经等不及要赶紧回去收拾包裹了。

即便它所有的可动财产只有那个小小的回弹球。

皮克勒斯：汪汪——汪！汪汪……<噢温迪！拜托，不要拽我的尾巴……>

皮克勒斯：嗯……<让我先和苹果先生说完……>

"Doggie"：小狗感到困扰。

APPLe：APPle某可以肯定的是，我与船长之间也常有摩擦。

APPLe：有时是音乐品味的问题，有时是饮食口味的问题，也发生过在APPLe某午睡期间差点被船长当作点心咬坏的事故……

APPLe：但人与人之间的绝大部分问题都可以靠沟通解决。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如果这对苹果有效，那么它对小狗应该也是有效的。

皮克勒斯：

……

APPLe：或许这对你来说有些太复杂了，但我想，在科学之外的感性方面，有时候能否彼此理解并不是相处之中最为核心的问题。

温迪：汪汪！

温迪焦急地打着转。

皮克勒斯：吽吽，吽……汪汪，汪。<我们这就出发，再稍等一下温迪……非常感谢您的建议，苹果先生。>

皮克勒斯：汪，汪汪……汪汪汪。<我明白，不同的个体之间很难相互理解……而且仅依靠沟通难以达成。>

皮克勒斯：呜……汪汪汪。<但……我想我应该尝试一下。>

"Doggie"：小狗接受了你的建议。

APPLe：能帮到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APPLe：不过……

APPLe：你的朋友似乎已经离开了。

皮克勒斯：汪？<您是说查尔顿？>

皮克勒斯疑惑地歪了歪头。

四周诡异地安静着。

APPLe：如果APPLe某没看错，它应该是向摄政街的方向跑过去了。

APPLe：虽然它三十分钟前还在试图用我填饱肚子，但不得不说，那截小尾巴十分惹人怜爱。

皮克勒斯：吽。<哦不。>

皮克勒斯：獒獒！<温迪！>

伦敦显然还未习惯这阵席卷而来的风。

普通警察：嘿！维持秩序！

皮克勒斯：狺狺……？<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队伍看不到尾。

那是一团缓慢翻涌着的彩色层积云，自摄政街的尽头涌来。音符与口号声伴随着花瓣，如同倾泻而出的骤雨，灌满脚下的每一寸沥青石子路。

朴素的青年：破除陈腐！我们需要爱与自由！

警察：该死的，这次的人怎么会这么多？！

皮克勒斯：狺狺。<这应当是一场艺术集会。>

皮克勒斯：狺。<气味好混乱。>

皮克勒斯：吽，吽吽！<温迪，温迪！>

温迪：汪！汪汪汪！

模糊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皮克勒斯：汪，汪汪。<哦，我想我看到它了。>

皮克勒斯：狺狺。<它好像被困住了。>

皮克勒斯：呜，汪汪……呜呜……汪汪。<啊，那条丝巾……很可惜它被我扯坏了……或许它的主人就在这人群里。>

边境牧羊犬压低身形，灵活地穿过了外围警察的包围圈。

青年Ⅰ：哦，嘿，你瞧！这儿有只小狗！

皮克勒斯：汪，汪汪汪。<很抱歉，现在不是个适宜打招呼的时刻。>

青年Ⅱ：哈哈哈！自由的小狗——哦，它毛茸茸的！

青年Ⅱ：这一定是乌托邦的触感！

皮克勒斯：呜呜，汪汪汪。<这抚摸算不上不舒服，但是我想这是你们友好的表现。>

皮克勒斯：汪，汪，呜呜……<不过，抱歉，我现在有要务在身……>

皮克勒斯：呜，汪汪。<噢，糟糕。>

小斗牛犬短短的尾巴消失在了人群中。

取而代之的，更多的手掌和腿出现了。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狺狺狺。<上次接受这样的热情还是在长毛绒绒运动会。>

温迪的气味越来越稀薄。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汪。<抱歉。>

蓬松的毛发轻轻飘动，渐渐流动起靛蓝色的光芒。

皮克勒斯：狺狺……<但愿旺盛的情绪不会影响你们的聚会……>

皮克勒斯：狺狺狺。<希望这可以能让你们的移动速度更快一些。>

人群轻轻骚动了起来。

皮克勒斯：狺狺。<看起来有些效果。>

彩色的层积云中心出现了小小的漩涡。

皮克勒斯：汪……<可是……>

空想的青年Ⅰ：噢，噢！！

空想的青年Ⅱ：战舰变成了花朵！哇……是玫瑰吗？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狺狺，狺狺。<这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们好像不只是情绪产生了变化。>

皮克勒斯：狺

。<我想我并不能制造幻觉。>

皮克勒斯：狺狺……狺狺狺……<肯定还有些其他的什么……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要先找到温迪……>

“啵。”

皮克勒斯：

……？

皮克勒斯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耸动。即便是在喧闹的情况下，这种细微的声音仍旧清晰可辨。

皮克勒斯：狺狺……狺？<这声音像是……破碎的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