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复活节

31.03.1991 夜

晚间缪斯电台演播室（夜晚）

柏林以东：“……朋友们，晚上好呀！欢迎收听

晚间缪斯电台

～我们是一档现场直播的广播谈话节目。柏林星穹下，伴你的又一个夜晚。”

柏林以东：“我是今天晚间连线节目的主持人矢车菊～好久不见呀，大家有没有想我？”

柏林以东：“之前的连线，我们聊过家人、爱人……那么今天，我们一起来聊聊关于朋友的话题吧！”

柏林以东：“没错，今天的连线主题就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想分享的，欢迎拨打我们的连线号码，01234560。”

柏林以东：“记住我们的频率，下次收听不迷路哦！”

电台播出的音频由麦克风人声更换为音乐间奏。

接线员开始核查此起彼伏的连线提醒。

尝试连线

很快，接线员递给柏林以东一张

纸条

，上面写着连线观众的简要信息。

柏林以东朝接线员比了个确认的手势。

她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拳，压低嗓子，打开连线键。

柏林以东：“那么，下面我们请到莉娅来说说她的故事。欢迎你，莉娅，能听到吗？”

没能听到往常那样清晰的回复，连线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噪声淹没。

柏林以东：“……抱歉，让我们耐心地等等。莉娅，能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噪声终于消失。

莉娅：“您好，矢车菊女士。请、请问您那边……能听清吗？”

主持人捕捉到了声音中隐约的颤抖。

柏林以东：“简直再清晰不过啦！用‘你’称呼我就好，莉娅，请当作一场朋友间的夜谈～”

莉娅：“好、好的。我一直是您……你的忠实听众，你的声音真的很让人心安……”

柏林以东：“那——我是不是也能算是你素未谋面的‘最好的朋友’？”

莉娅：“当、当然算！”

主持人发出了一声适时的轻笑，一下子打破了原本紧张的氛围。

柏林以东：“谢谢你的认可，莉娅！你今天想分享的另一位是谁呢？”

莉娅：“嗯……他叫西蒙，是我中学时期‘最好的朋友’。”

莉娅：“我也与他素未谋面——我们是笔友。”

莉娅：“当时我还在读中学，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在老师眼里也只是个成绩不错的安静学生，但我背地里喜欢不少叛逆出格的东西。”

莉娅：“唯有因为爱好结识的笔友，能让我在信件里大胆做自己。我们交流街头涂鸦、铁克诺音乐……每次寄信、收信，我都感觉非常、非常幸福！”

女孩的语气里充满着甜蜜和怀念。

莉娅：“有机会的话，大家也可以试试！现在肯定比当时方便多啦！”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深入话题的切口。

柏林以东：“莉娅，当时你遇到了什么不方便？”

莉娅：“嗯……问题就在于，我的笔友都不是本国人。他们要么来自匈牙利，要么来自奥地利。”

莉娅：“西蒙的情况最特殊……虽然我们都在柏林，但……我在东边，他在西边。”

女孩的声音又低落下去。而主持人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她并未作声。

莉娅：“但这不影响我们最聊得来，信也最多。他当时在上大学，总爱故作前辈的样子！”

莉娅：“他向我分享有意思的音乐，也分享生活上的小事：抱怨教授的期末判分太严格、小组作业的组员太不靠谱等等。”

莉娅：“还说——等我上大学就知道了，哈哈。”

莉娅：“我们也会在各种节日互寄礼物。我会和妈妈一起钩帽子送给他。”

莉娅：“他则回寄好存放的漂亮糖果，并且臭屁地强调——这都是他课余兼职赚钱买的！”

莉娅：“但……后面发生了一些状况。唉……”

柏林以东：“莉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展开说说。”

女孩沉默了一下，继而开口。

莉娅：“前面我不是说到，我当时成绩还不错嘛。”

柏林以东：“我们都记得。”

莉娅：“那大家也应当清楚，一切正常的话，一个学生的成绩根本不会出现极端波动。”

主持人抿了抿唇。她回忆起曾执行过的一些任务，预感不妙。

莉娅：“但那段时间，我听课一如既往专心，学习也始终刻苦，考核成绩却屡次‘不及格’，甚至‘极差’……”

莉娅：“一开始，我会认真复盘，但后来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绝对有其他因素影响了结果！”

女孩的声音急促起来。

主持人则瞬间明白，她的坏预料……是正确的。但对已经承受过的人而言，事后的言语安慰实在有些虚伪，且过于苍白。

她抚平了写着莉娅信息的纸条，没有出声。

莉娅：“心有怀疑，证据就显而易见。我立马察觉到，越来越多寄出的信没有了回音。”

莉娅：“我什么都明白了。”

莉娅：“彻夜失眠后，我决定……不再给笔友们寄信，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莉娅：“我的考核成绩也的确……立马恢复了正常，哈哈。”

莉娅：“直到我进入大学，也遇到了严格的教授，也见识过不靠谱的小组作业成员……我陆陆续续结识了一些新朋友，也阴差阳错和一些老朋友渐行渐远。”

莉娅：“外面的世界从不停止它的变化——好的、坏的，好像什么东西都无法长久。”

柏林以东：“可能成熟意味着对变化的接受，或者说，容忍。”

莉娅：“是啊。只是，我偶尔会想起以前的笔友，尤其是西蒙。我们当时很天真，在信里互相承诺，一直写到抓不住笔为止。”

柏林以东：“那……你现在会考虑重新给他们写信吗？”

莉娅：“嗯！成熟大概也意味着，我更有勇气去主动争取了。”

莉娅：“前几天，我寄出了信！”

接线员朝主持人比了个手势，提醒结束时间快到了，主持人回以颔首。

柏林以东：“你收到了回信吗？”

莉娅：“暂时还没有。但——我不介意多等等。”

柏林以东：“学会争取，但也学会等待。可能这就是友谊最好的样态之一。”

柏林以东：“祝你早日等到回信。我由衷地祝福你。”

莉娅：“矢车菊，谢谢你。”

柏林以东：“也谢谢你的分享，莉娅。那么我们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收听，下次再见！”

按下结束键，柏林以东呼出一口气，不自觉笑了笑。她小心地把纸条叠好，收进台面上的盒子里。

她想起家中那盆刚种下的矢车菊，离开了演播室。

在尚且寒冷，但很晴朗的初春夜色中，柏林以东加快了脚步。

02变幻月

07.04.1991 云

MFC快餐店员工后厨（傍晚）

柏林以东：“……呼，下班！今晚不用去电台主持，可以早点回家！”

柏林以东：“那么，晚饭吃点什么好呢？”

柏林以东：“无论如何，等下路过百货店，我将奖励勤奋工作一天的自己——一整盒吕贝克杏仁糖！”

少女一边计划着晚间食谱，一边迅速收拾随身小包。

恰好，交班的同事走了进来。

柏林以东：“晚上好，洛尔！你每次交班都好及时，谢谢你！”

洛尔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她向柏林以东比了个“晚上好”的手势，柏林以东冲她弯起矢车菊蓝色的眼睛。

柏林以东：“我在后厨小桌上给你留了个‘巨无霸’汉堡，记得吃哦。”

洛尔拿起员工服，郑重地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柏林以东：“不用谢！我想的是，万一你来不及吃晚饭的话——”

她熟练地帮洛尔系上背后的系带，顺手打了个漂亮的花结。

柏林以东：“晚上加油！我先走啦！”

洛尔笑眯眯地朝柏林以东挥了挥手。

07.04.1991 雨

街道（傍晚）

傍晚时分，天色郁郁。

一路小跑，柏林以东终于赶在第一滴雨水落下前安全到家。

柏林以东：“呼——刚好！甚至还顺利买到了做晚饭的酸黄瓜罐头和我最爱的吕贝克杏仁糖。”

隔着窗户，暮春的雨越下越急。

柏林以东：“一晃就到四月了，天气也变得难以捉摸起来，真就是那句：‘四月、四月，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柏林以东：“这么大的雨，那只筑巢的小雀还好吗……”

柏林以东：“还有桥洞里那些才开的黄水仙。”

柏林以东：“明天兼职送信的路上，我得去看看它们。”

柏林以东：“四月、四月，你也少些残忍吧……”

在窗边静默片刻后，少女拿出一颗杏仁糖，含进嘴里，带着新买的酸黄瓜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厨具却一应俱全，台面锃亮。

柏林以东娴熟地处理食材，有条不紊地将它们放进锅里。

柏林以东：“现在随时都能吃到杏仁糖了，真好啊。”

柏林以东：“但还是以前的施普雷瓦尔德酸黄瓜更合我胃口。”

柏林以东：“人的口味真是奇怪！既怀旧，又图新鲜。”

端着分量不大但美观营养的晚餐，她走回书桌边坐下，翻开日记本

1991/4/7 雨

今天下班早，试着做了顿大餐。

来MFC后厨兼职还没多久，我很担心自己能不能适应——每次换工作都这样。

但幸好有洛尔在。她人可真好啊。

哈哈，只是在以前，我肯定会觉得她是个麻烦的任务对象。

毕竟“不能说话”的人更容易保守秘密。

加粗：没有冒犯洛尔的意思……虽然她是语言障碍者，但我很佩服她，也希望能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

毕竟友谊不需要支付秘密。友谊只需要彼此了解。

只是以前的我需要收取很多人的秘密，却不能被任何人了解。

唔，不过也不能说以前我没有朋友。

老师算半个吧……虽然是我单方面的。

还有上班途中常遇到的小松鼠一家、下班路上那棵漂亮的山毛榉、我不开心时爱躺上去的番红花草坪……

还有那位特别的任务对象……对她来说，我也能算是素未谋面的，“看不见的朋友”吗？

不过现在尝试各种新的工作，也有更多机会和新的人打交道。

除了快餐店，之前去杂货店收银、在邮局分发信件、给报社做兼职记者……虽然遇到了不少未曾设想的新麻烦，但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就算还称不上“朋友”，但主动的善意本就很难得了！

生活就像四月的天气。但花儿会扎根土地，稳稳地抓住小小的幸福。

唉，只是不知道，老师她还好吗……

柏林以东家中（夜晚）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柏林以东伸了个懒腰，合上日记本，站起身来。

柏林以东：“小花儿们早已入梦，

在那清幽的月影之中～♪”

少女轻哼着歌，端着空盘，走进厨房。

她迅速洗净盘子，把它放回碗柜。

柏林以东：“它们轻轻低垂着头，

依偎在细细的茎上摇动～♪”

她拿起静置一晚的喷壶，回到房间。

透过窗帘，街对面传来附近铁克诺俱乐部的声响，衬托得这边的夜晚越发安静。

雨后澄澈的夜色中，窗边的矢车菊茂盛生长着。

柏林以东：“繁花树影轻轻晃，

如梦般的低语在回响～♪”

柏林以东：“小花儿，好好长大吧。”

03夏至日

21.06.1991 夜

晚间缪斯电台演播室（夜晚）

柏林以东：“朋友们，晚上好哦！欢迎收听晚间缪斯电台，这是一档现场直播的广播谈话节目。”

柏林以东：“柏林星穹下，伴你的又一个夜晚。我是矢车菊，很开心又来主持连线啦！”

柏林以东：“话不多说，公布一下今天的主题——

你期待的未来。

”

柏林以东：“如果有相关经历，请拨打我们的连线号码！”

电台音频由麦克风人声更换为音乐间奏。

柏林以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它如同迎接夏日的花一般从容地展开，不再紧张得蜷缩起来。

少女轻轻笑了笑。

而接线员照常处理纷至沓来的连线请求。

尝试连线

很快，他递给柏林以东一张

纸条

。

柏林以东：“有请今天的连线人，克林特！”

克林特：“咳咳，你好，矢车菊。其他听众朋友，你们好啊！”

柏林以东：“关于‘你期待的未来’，有什么想和我们分享的呢？”

克林特：“以前听你们节目，连线都是年轻人，一把老骨头的我其实也好奇，但总不好意思掺和，哈哈。”

克林特：“但最近啊，我终于实现了盼了好久的愿望！这两天老跟我家夫人唠叨这事，她嫌烦，就撺掇我上节目里头说，也是赶上潮流喽！”

柏林以东：“那你的意思是，‘未来’已来？”

克林特：“哈哈，没错喽！”

克林特：“老克林特我也算是见证了国家的很多兴衰变化，我的儿子女儿也都立业成家了，按理说这把年纪，不该有什么过不去的心结。”

克林特：“但我之前一直有件事，搁在心里放不下——因为再老的人，到自己父母面前，也还是个孩子嘛！”

克林特：“只是多年前，我的父母借开会的名头到了西边，后来虽然也想着把我和我哥接过去，但审批一直不通过，最后连寄个东西都被拦截喽！”

克林特：“当时我和我哥刚成年，只能兄弟俩彼此支撑，很是不容易了好一阵嘞……”

柏林以东：“那你们……会因此埋怨父母吗？”

克林特：“年轻时候还是会有点吧……但我们也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呀。”

克林特：“后来等我自己做了父亲，就更能理解他们了。他们肯定是舍不得，只是没办法喽。”

克林特：“我哥前年去世前，握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他们！我也一样啊，心里一直有这么个遗憾。”

柏林以东：“我很抱歉……”

克林特：“唉，不过也是我哥在天之灵的祝福吧！就几周前，我儿子路过以前的房子，说收到了我父母的信件！”

柏林以东：“他们还健在！”

克林特：“是嘞！感谢上帝！虽然在信里，我的父母也抱怨，说和我们分开，本来就心痛，过去之后还要被西边人瞧不起。”

克林特：“还说中年移居，又没了分配的工作，在找工作上狠狠吃了不少苦头！”

克林特：“唉……我就算有怨气，但也晓得，他们当时没办法预料到嘛。”

克林特：“而且信里面一直说，对不起我和我哥，还问我现在怎么样、成家没有、工作稳不稳定……”

克林特：“他们写字都没什么力气了，还是写了老长。我知晓他们也不容易啊。”

克林特：“所以我和我家夫人商量了一下，把多余的房间清出来，邀请他们回来住。”

克林特：“他们肯定也是念着我们，马上就答应了。”

克林特：“就在昨天，6月20日，我们一家人，时隔多年，终于！终于团聚了！！”

克林特：“我真是、真是激动嘞！好像所有对未来的期待，都汇聚到这一刻喽！”

克林特：“到我这把年纪，已经知道工作也好，钱也罢，来来去去，最难顺着人的预期。”

克林特：“但只要家人团聚，其他问题都好解决。”

克林特：“你们年轻人看重的可能和我们老一辈不一样，但总归每个人都有最重要的执念，只要实现了它，其他的都好说。未来再难，也过得去！”

柏林以东：“的确，我也深受启发。还是要恭喜你呀，克林特！”

接线员朝主持人比了个时间差不多的手势，主持人点了点头。

柏林以东：“也差不多到该说再见的时候啦，克林特，谢谢你的分享。”

柏林以东：“也感谢大家的收听～晚安朋友们，下期见！”

柏林以东熟练地整理好纸条和桌面，拿起沉甸甸的随身小包。

推开演播室大门的一瞬间，初夏的温热空气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站在路灯下，翻出日记本，里面记录着明天满满当当的兼职日程。

柏林以东：

“我期待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呢……？”04收获月

28.08.1991 夜

柏林以东家中（夜晚）

翻开日记本

1991/08/28 晴朗

上午交班时，洛尔告诉我今天是歌德诞辰242周年。好吧，我承认我之前只是——听说过他。

洛尔和我科普，说布莱希特不太待见歌德。但她给我介绍了几首歌德的诗，都挺有趣的。

最近世界又发生了太多变化……我可能不会再对任何事情感到吃惊了。

柏林以东放下笔，沉思了片刻。

不过，我的确是侥幸活得不错的那一批。

就像布莱希特的诗：

“不过是侥幸：

朋友们早早逝去，我却活着。昨夜梦中

我听他们议论我，说：‘适者生存。’”

离职后，应当是老师保护了我的档案，让我反而有机会尝试其他工作。

去年也是恰好听到别人的闲聊，我才没在黑市兑换太多那边的马克，而是等到官方规定的2∶1汇率，去银行兑换的。

要知道，当时私下兑换的话，可能20个东边的马克才能兑换1个西边的马克！

显然，我得以幸存，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特别——

只是有些小聪明、小能力，以及足够的幸运。

记得当时附近的银行里，有人没赶上兑换时间，差点和柜员打了一架。

类似连线的克林特他父母的情况，现在也不少。前几天，我还听到住楼下的阿姨怀念道：“还是以前更好。”

楼上的生物学教授也这样说——他的学院空降了一位西边的教授，挤走了他升职的机会。

但对街的化学专业博士生却说现在更好——他加入了西边一位教授的实验室，下个月将代表老师出国开会。

洛尔也曾和我说，此前她总因为先天残疾找不到工作，但现在多了很多兼职的岗位，自然也多了很多机会。

之前总去买施普雷瓦尔德酸黄瓜的那家杂货店，现在也大变样，进口食品琳琅满目，把以前的老牌子都挤走了。

但老板娘却说，现在的我应当高兴，因为随时都能买到杏仁糖了。

变化之风才是永恒的。只是我们身处其中，很难分清楚这场风到底是寒冷还是温和。

我们要么接受，要么忍耐。

女孩叹了一口气，合上日记本。

夏夜喧闹，窗外的蝉鸣仿佛是星星在叽叽咕咕地聊天。

而窗边的矢车菊正是花期，好多朵簇拥在一起。

少女照例在睡前给它们浇水。

柏林以东：

“……！”

柏林以东：“还有一朵异色的矢车菊！”

少女的声音充满惊喜，但随之又低落下来。

柏林以东：“只可惜……过不了多久，秋天就要到了。再美丽的花儿总还是会开败。”

柏林以东：“……”

柏林以东：“但也许，我可以把它们摘下来风干，保存住最好看的样子，甚至可以编成花环送给重要的朋友。比如说……老师。”

柏林以东：“亲爱的睡魔，时间还没到呢！

我肯定还有时间做这件事吧～♪”

少女小心地剪下开得最盛的那几枝，包含那朵异色矢车菊。

风干花朵

编织花环

剩下的矢车菊还在继续生长，珍惜着这个难得的晴夜。

柏林以东：“然后我也要去休息了。

祝你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