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自我溶解酶

Mental Autolysis

小梅斯梅尔：你可以放轻松，这只是一次心理诊察。

康复中心的诊疗室，人工梦游治疗师没有看向面前坐姿端正的客人，专心调整着仪器。

无名者：请放心，小梅斯梅尔小姐，我很理解你的难处。

无名者：一个反复加入重塑之手的人难以得到信任，特别是她还两次戴上了面具。

无名者：除了基金会的机密，我可以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摄像头的光线对准了受问者，将她的瞳孔照成了金色。

小梅斯梅尔：不，我不是在审问你。

小梅斯梅尔：我们的目的是确保重塑之手的面具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危险的后遗症。

小梅斯梅尔：你不用每个问题都如实回答我，当成一场聊天就好。

人工梦游治疗师确认了三回瞳孔的成像无误后，拿起了手中的题册。

小梅斯梅尔：第一个问题，你正赤足在雪原中行走，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白色。

无名者：这是什么关于南极事件的暗示吗？

小梅斯梅尔：不，这只是习题的一部分，旨在测试你的感情起伏。

小梅斯梅尔：你感到饥饿，因为你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这时有一只雪兔来到你的脚下。

小梅斯梅尔：它似乎把你认成了同类，蜷缩在你的脚边，和你分享着温暖。

无名者：这可真残忍……我想为了生存，我会抓住这只亲近人的兔子。

小梅斯梅尔：下一个问题，你正在海上享受日光浴，突然升起的大浪却将你卷到了未知的海域……

提问者的吐词中没有感情，受问者的感情则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问答声在诊室内无间歇地反复，摄像机的快门闪烁约四十次后，诊室迎来了短暂的寂静。

小梅斯梅尔：哎……

无名者：我的回答很糟糕吗？

小梅斯梅尔：并不坏，你的回答和你表现出的情绪都在偏差范围内。

小梅斯梅尔：但是都过于标准，正常人做不到在面对同类问题时保证所有微反应一致。

无名者：你是对的，我受过的教育要求我做到这些。

无名者：也许是我最近太累了，通常我会在表情之间加入一些微小的变化。

小梅斯梅尔：如果我在这份诊断报告上签字，每个部门都会怀疑我造假。

小梅斯梅尔：你必须用真实的情绪来回答我的问题。

无名者：我明白你的意思，小梅斯梅尔小姐，你真的难倒我了。

无名者：我受过的教育就是如此，这恐怕像呼吸习惯一样难以改变。

无名者：不过也许我可以试着用不同的情绪回答同类的问题？

小梅斯梅尔：这同样没有意义……在伪造报告时可能有用，但我不会允许。

小梅斯梅尔：请你躺到床上去，诊察改在人工梦游中进行。

无名者：没问题，我的记忆随时向你开放。

受问者坦然地躺下，像是要迎接一场美梦。

……人工梦游，开始。

无名者：那么，我们从哪儿开始呢？

小梅斯梅尔：你在和我说话吗？

无名者：当然，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

小梅斯梅尔：按照目前设置的睡眠深度，你不应该保有清醒意识。

无名者：我受过非常严密的教育，以防在说梦话时暴露机密。

小梅斯梅尔：清醒梦不是值得夸赞的能力，它可能只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无名者：不必担心我，这个症状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它没有造成任何问题。

小梅斯梅尔：

……我还能在神秘学家身上期待什么呢？

小梅斯梅尔：

总之，我会如实记录你的异常表现。

小梅斯梅尔：请从你能想起的童年开始回忆。

无名者：那让我们从第一防线学校开始，我的母校。

黑暗中浮现的首先是黑白格子地砖铺就的教室。

教员：今天是你们正式在第一防线学校上课的第一天。

教员：我已经了解了你们的信息，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做一个自我介绍。

教员：这能够帮助你们互相认识并了解自我。

教员：现在，按照座位次序开始点名，点到名的就站起来介绍自己的神秘术和姓名。

多数拘谨的孩童挨个起身，坐下，桌椅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教员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头，直到坐在窗边的女孩利落地起身，却没有制造任何多余的声音，交响曲被突然中断。

柯拉：我的名字是柯拉，我的神秘术是……制造火焰。

无名者：我还记得，我在入学时骗了教员，说自己的神秘术是制造火焰。

无名者：一直到我第三次找借口躲过神秘术小测，教员们才注意到问题所在。

教员：柯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谈话吗？

柯拉：我知道的，老师，因为我是个神秘学家。

教员：……你是个乖孩子，作为神秘学家来到世上不是你的错。

教员：你的同学们也都是神秘学家，而你有着比他们都优异的成绩。

教员：就算是在人类学校中，你也可以做一个优等生。

教员：我知道，胡乱使用神秘术是不好的，这是我教导你们的。

教员：但我希望你学会控制它，而不是一味地抑制它。

教员：你的其他各项成绩都很好，只要按我教的做，在下次测试时证明你的神秘术控制能力——

教员：我就可以申请给你跳级，你不想早点毕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无名者：结果下一次测验时，我还是沉默地站在操场中央，一动不动。

无名者：学校这才开始怀疑我并不是会喷火的柯拉。

小梅斯梅尔：我从未听说第一防线学校有过这样一个人。

小梅斯梅尔：像你这样的情况会引起大轰动，为什么没有人提起过你？

无名者：基金会消除了我的档案，毕业生名单中没有我的名字。

无名者：我的脸被从每一张集体照片上抹去，拥有过去对间谍来说只是破绽。

小梅斯梅尔：我对你的境遇表示同情，但这还是说不通……

无名者：请不要在意。毕竟这可能不是我的记忆。

小梅斯梅尔：你的意思是？

无名者：最近我的长期记忆有些混乱，太多人的过去混在我脑子里了。

无名者：嗯……

无名者：我试着回忆了几个同学的名字，但只想起了约翰、史密斯，还有多伊。

无名者：看来这段记忆确实是个误会。

小梅斯梅尔：这代表你有精神病，我很肯定。

无名者：嗯……这一段，这一段似乎是真实的。

记忆的景象再度模糊，于黑暗中重新塑形。

无名者：我应该只是个来自冰岛的普通女孩。

无名者：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是在奶油泡芙日用纸棍打父母的屁股来换取点心。

无名者：第二大乐趣是和他们一起去百老汇。

小梅斯梅尔：不好意思，百老汇？

无名者：噢！真是抱歉，冰岛应该没有百老汇？

无名者：请让我再更正一次，我是在纽约长大的。

无名者：又或者是旧金山？我记得家附近有很大的唐人街。

无名者：可惜我的中文不是很好，在唐人街的餐馆点餐时总是点错份量。

无名者：加了奇米丘里酱的烤肉虽然好吃，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七份。

小梅斯梅尔：奇米丘里酱不属于中餐，它是阿根廷的特产。

无名者：你是说……我的故乡在阿根廷？

小梅斯梅尔：哎……

人工梦游治疗师无奈的叹息打断了回忆。

小梅斯梅尔：你的童年回忆全是漏洞，我已经了解了这一点，这就够了。

小梅斯梅尔：继续和童年纠缠只会增加你的精神负担。

小梅斯梅尔：我建议你向前看，从能够确定的记忆开始回想。

无名者：确凿的部分？当然，我当然记得。

无名者：不管童年怎么样，从那一天开始的记忆我不曾遗忘过。

无名者：我遇到外星人的那一天……

小梅斯梅尔：什么？

02人工成虫盘

Artificial Metamorphosis

无名者：那大概是十年前的某一天……

梦境来到一处黑暗的空间，唯有失去信号的电视屏幕散发着冷光。

无名者：嗯……

女孩从朦胧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固定在半斜放的约束椅上，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挣扎，甚至无法转动头部。

无名者：那天我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片漆黑，除了一台电视机，以及头顶的灯泡外什么都没有。

无名者：特制的帽子固定了我的头和眼睑，我不得不看向电视机。

无名者：正当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随着故事展开，两对红色的光点开始在黑暗中闪烁。

？？？：药物起作用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醒了吗？坐着舒服吗？

光点发出的声音仿佛自泥水中来。

无名者：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是谁？

无名者：年幼的我立即明白了，我被外星人诱拐了，我来到了它们的UFO中。

？？？：接下来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动，所以你最好趁现在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

无名者：当时我以为自己会成为科罗拉多州的奶牛。

无名者：脑海中想象着自己被放血，解剖，取走内脏，变成干瘪的空心尸体的画面。

无名者：但神奇的是，我虽然在这么想着，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恐怖。

无名者：外星人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还有它们低沉的嗓音令我感到放松。

无名者？：我明白了，你们是外星人……

无名者？：你们要解剖研究我吗？我要死了吗？

？？？：是的，我们是外星人，你不怕我们吗？

无名者？：我……我不懂，我应该害怕吗？

无名者？：害怕……应该怎么做？

？？？：你不害怕，因为你明白你不需要害怕，这是对的。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小梅斯梅尔：你确定那是外星人吗？

无名者：我很确信，小梅斯梅尔小姐，外星人一定是存在的。

无名者：它们似乎在地球上潜伏了很久，因为它们都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无名者：不过用词都很生僻，小时候的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小梅斯梅尔：外星人确实有可能存在，科算中心内部也有不少人相信这件事。

小梅斯梅尔：但我现在质疑的是你的精神状况。

小梅斯梅尔：你是否曾经历过类似虐待或绑架，或者其他不愉快的事件？

无名者：不，就算连外星人自己也试图掩盖它们的踪迹——

无名者：我也确信这些记忆都是真实存在的。

小梅斯梅尔：哎……

这是人工梦游治疗师今天第三次叹气，她对诊察对象的精神状况感到无奈，同时也感慨难得遇见如此“标准”的异常精神。

小梅斯梅尔：在这之后呢，你和那些你口中的外星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无名者：它们不是“我口中的外星人”，它们是真正的外星人。

受问者难得变得严肃。

小梅斯梅尔：我会保留我的观点，你可以继续吗？

无名者：不，我不会的，除非你承认它们是外星人，否则我不会让梦境继续下去。

无名者：坚持地球文明在宇宙中是孤独的实在是太可悲了，小梅斯梅尔小姐。

小梅斯梅尔：我也不会退让，我不能在递给基金会上层的报告里提及外星人。

小梅斯梅尔：他们会认为我终于也变得不正常了。

无名者：嗯……

治疗师首次看到诊察对象陷入思索，或许相信外星人存在有助于维护对方的精神状态。

小梅斯梅尔：其实……你遇到过外星人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零……

按照流程和治疗守则，这种时候一些谎言是可以得到允许的。

而对方已经自行从苦思中走出。

无名者：这样如何？

无名者：你可以试着用一些客观的描述来增加可信度。

无名者：比如外星人是一种有着灰白色的毛发和触角，以及发光红色眼睛的类人生物——

无名者：就像是天蛾人……

无名者：对了，这样如何？

无名者：如果你不接受外星人，我们可以把讨论对象换成天蛾人。

无名者：在报告里提及天蛾人仍会让你遭受人们的成见吗？

小梅斯梅尔：好吧……我想你遇到的是疑似天蛾人的生物。

治疗师忍住了用手撑住额头的冲动，她必须保持专业性。

小梅斯梅尔：我们是否可以继续了？我开始有些累了。

红光的周围逐渐出现轮廓，天蛾人的样貌在黑暗中定形。

无名者：好的，我们说到哪里了？

小梅斯梅尔：说到外星……天蛾人想要和你成为朋友。

无名者：呵呵呵，是的，然后我们度过了一段奇妙的欢乐时光。

天蛾人：我们想给你看一些影片。

无名者：是卡通片吗？

天蛾人：很接近了，但它的色彩不会很丰富。

无名者：天蛾人的卡通片只有白色和黑色两种颜色。

无名者：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黑色的、令人痛苦的，却与古典乐相衬的内容。

无名者：不过只要坚持到白色部分，内容就会变得快乐和宁静。

无名者：我就躺在椅子上，屏住呼吸等待黑色部分结束，然后在白色部分到来时欢笑。

无名者：这很有趣。

天蛾人：她在面对混乱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不适感。

天蛾人：但她在面对和平时有着超出预期的正反馈。

天蛾人：这正是教育因人而异的部分，她学得很快。

无名者：这样的状况大概维持了十四天。

无名者：十四天后，我和天蛾人正式成为了朋友。

无名者：虽然我还是不能走出房间，但它们不再把我固定在椅子上了。

天蛾人：从今天起，你将正式接受课程。

无名者：我应该做什么？

天蛾人：不用紧张，课程内容很简单，只要照我们说的做就行。

天蛾人：这些智慧会在将来成为你的力量，你会帮助很多人的。

无名者：我在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至今都很受用。

小梅斯梅尔：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教育吗？

小梅斯梅尔：我还以为是基金会教给了你间谍技术。

无名者：第一防线学校显然无法用来培养间谍，小梅斯梅尔小姐。

无名者：而且他们不会训练长时间闭气和脱离睡眠连续工作的能力。

无名者：可天蛾人是天生的间谍大师，每个基金会官员都会希望收到来自天蛾人的礼物。

无名者：我在加入基金会后立刻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