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竹月悠然 39分钟前 15次点击
《凉年》
许清欢和江叙,相识在大二。
那天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廊下张望。江叙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大半。
“一起走吗?”
那把伞,撑起了他们整整三年的光阴。
江叙性子安静,话不多,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许清欢。他记得她胃不好,包里常年备着苏打饼干;知道她怕打雷,每一个雷雨的夜晚都会陪着她视频,直到她安然睡去。周末,他们会去老城的巷子里闲逛,吃路边那家老字号的糖水。江叙曾捏着她的手,眼底盛满笑意,说毕业就领证,要和她过一辈子。
许清欢信了,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他们的以后。
变故悄无声息地到来。
那段时间江叙总是嗜睡,脸色苍白,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眩晕。他只跟许清欢说,最近做毕业设计太累。许清欢叮嘱他多休息,却没有发现他藏在衣袖下,悄悄颤抖的手。
一次体检,一纸诊断书击碎了一切。
扩张型心肌病,预后很差,医生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江叙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黄昏。
他想,如果许清欢留下来,就要亲眼看着他一点点衰败,看着他以后离不开呼吸机,看着他在病痛里慢慢死去。他舍不得让她承受那样的绝望。思来想去,他决定,亲手推开她。
从那天起,江叙变了。
消息回得越来越慢,约好的见面一次次爽约,说话冷淡,处处带着不耐烦。许清欢慌了,一遍一遍追问自己到底哪里做错。她哭过,闹过,卑微地挽留,可江叙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分手,是在他们常去的那家糖水铺。
窗外夜色沉沉,街上灯火阑珊。
“许清欢,我们到此为止吧。”江叙垂着眼,不肯看她。
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要结婚的吗?”
“腻了。”他抬起头,神色淡漠,“我不想和你继续耗下去了。”
许清欢的心,一瞬间凉透。她不肯相信曾经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变心就变心。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叙已经起身,径直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那之后,江叙彻底消失。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搬离学校,断了一切音讯。
许清欢在怨恨里熬了三年。她努力读书,顺利工作,逼着自己放下,尝试和别人相处。可心底那道伤口,始终无法愈合。她不懂,曾经那么真切的爱意,怎么说没就没。
第三年深秋,一个共同的老同学结婚。许清欢本不愿到场,奈何情面难却,还是去了。
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那个和江叙最好的朋友,叫住了她。男人眼圈发红,把一个尘封的木盒递到她手里。
“清欢,有件事,我们瞒了你三年。”
“江叙,两年前就走了。”
许清欢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撞在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
“当初查出心脏病,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他说不能耽误你,只能装作薄情,逼你放下。分手之后,他辗转好几家医院治疗,病痛折磨得他整夜睡不着,却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任何人把真相告诉你。他只想让你恨他,然后好好活下去。”
许清欢颤抖着,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日记。一页一页,全是写给他的。写他有多想念她,写病痛有多难熬,写他有多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牵一牵她的手。
最后一页,是他临走前,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字:
清欢,我这一生,最不后悔遇见你。只是遗憾,不能陪你走完往后岁岁年年。别念我,要平安,要快乐。
一滴眼泪重重砸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窗外秋风掠过,落叶纷飞。
许清欢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决绝地转身离开的背影,藏着一份不敢言说、痛彻骨髓的深爱。
只是世间岁岁清欢,再也没有那个,要和她共度余生的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