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ねこcat_māo 31分钟前 13次点击
苏州有位郝公,平日里在官府做幕僚,闲暇之时最大的爱好便是四处游历山水,但凡得些空闲,便要收拾行装出门游玩,看遍四方风物。这一日,他约上好友阎海,相约一同去往成都游历。二人一路向西,边走边赏沿途山川景致,说说笑笑,倒也十分快活。晓行夜宿,走了许多时日,远远望见一座巍峨大山横亘在眼前,那山上怪石嶙峋,层岩叠嶂,山顶之上云雾翻涌缭绕,朦朦胧胧,望去竟如同仙家洞府一般。
阎海抬眼望着那山,神色满是向往,转头对郝公说道:“郝兄,你看那座山,云雾缠在峰顶,奇石遍地,定然别有一番风光,我们何不上去游览一番?”
郝公闻言,眼中也泛起兴致,当即点头应道:“正合我意!难得遇上这般奇山,岂能错过,我们这便上山。”
二人收拾好随身的干粮、防身短刀,兴致勃勃便向着山上攀去。一路行来,山间遍地盛放野花,五颜六色,鸟儿在林木之间穿梭啼鸣,声声清脆悦耳。行至半山腰处,一道巨大瀑布自山崖顶端奔涌而下,水流倾泻,轰鸣阵阵,水花飞溅,景象格外壮阔。
郝公寻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坐下,把背上干粮袋取出来摊开,对着身旁的阎海招呼道:“走了这许久山路,人也疲乏了,来,我们在此歇脚,一边观赏山水,一边吃些干粮垫垫肚子。”
阎海应声坐下,望着奔腾的瀑布,由衷感慨:“人间竟有这般美景,此番上山,真是不虚此行啊。”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天光敞亮,没过多时,天边骤然翻涌来大片乌云,转瞬之间便遮满整片天空。狂风呼啸而起,卷起地上碎石尘土四处飞扬,不过片刻功夫,倾盆大雨哗啦啦就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山林之中无处躲避,二人出门游玩,未曾携带雨伞蓑衣。
阎海慌忙四处张望,神色焦急,急忙开口:“坏了!骤雨突至,我们没有雨具,这般大雨,要被淋透了!郝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处山洞?我们快去洞中暂且避雨!”
郝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见不远处山崖之下藏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连忙应声:“快快过去!莫要被暴雨浇得受寒。”
两个人脚步匆匆,快步跑进山洞之内。乌云压得极低,洞外天色昏暗得如同深夜一般,山洞里面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郝公从怀中摸出火石,咔咔敲打几下,点燃一支火把,火光微微跳动,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恶味扑面而来,钻入鼻腔,二人脚步齐齐一顿。
阎海皱紧眉头,捂住口鼻,神色不安:“什么气味,这般难闻?”
郝公摇了摇头:“我也分辨不出,先把火堆升起来再说。”
二人捡拾洞内散落的干柴,将火堆引燃,跳动火光把周遭照得清楚几分。只见地面之上零零散散堆放着不少鸟兽的残破尸骨,白骨散落各处,看得人心头发毛。阎海浑身泛起寒意,脸上写满惧意,凑到郝公身边低声说道:“郝兄,这洞中这般景象,我心里实在不安,我们还是出去吧,哪怕淋雨也好过待在此地。”
郝公抬眼望向洞外,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雨水哗哗冲刷山石,短时间内全然没有停歇的迹象。他见状淡淡一笑,拍了拍阎海的肩膀宽慰道:“阎老弟,你不必如此惶恐。我常年四处游历,名山大川去过无数,荒山野岭也留宿过不少,从来没有遇上什么凶险怪事,不过是野兽遗留的骸骨罢了,有火堆在此,不会有事。”
阎海依旧满心忐忑,却也知晓外面大雨滂沱,此刻出去实在不妥,只能叹一口气:“但愿如郝兄所言,可我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安。”
山洞之中潮气很重,阴冷寒气四下弥漫,火堆的暖意只能护住近处一小块地方。二人奔波整整一日,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围着火堆闲谈几句,困意一阵阵涌了上来。
郝公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身子实在乏得厉害,我们便合衣靠着石壁小憩片刻吧,等雨停了我们立刻离开。”
阎海点了点头:“也好,稍微睡一会。”
二人便靠着冰冷洞壁,和衣躺下,没有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沉睡了多长时间,睡梦之中,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猛地刺破山洞里的寂静。郝公猛然被这声响惊醒,他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所见一幕,叫他瞬间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只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头怪物正伏在阎海身上。那怪物生着三角脑袋,没有双目,一张尖细长嘴深深扎在阎海躯体之上,正在贪婪地吸食鲜血。阎海已然一动不动,早已没了性命。怪物的肚子被吸得鼓鼓胀胀,而阎海整个人只剩下一具干瘪的尸体,脑浆连同浑身血液,尽数被这怪物吸食干净。
郝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淌,死亡的恐惧死死攫住他的心神。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过身侧防身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狠狠朝着那怪物劈砍过去。
“孽触!”
刀锋重重砍中怪物躯体,怪物吃痛,发出一阵怪异刺耳的嘶鸣,不再停留,振翅腾空,飞快向着山洞幽深黑暗的深处飞逃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郝公不敢追上去,保命为先,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火堆旁边的地上。望着好友阎海残破不堪的遗骸,巨大的悲愤与悔恨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滚滚落下。
“是我害了你啊阎老弟!方才你想要离开山洞,我却出言劝阻,执意留在此处避雨,才叫你落得这般惨死下场!我对不起你!”他埋着头,声音哽咽,满心都是痛悔。
他就这般坐在原地,心绪纷乱,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哗哗雨声慢慢消散。郝公起身走到洞口向外张望,暴雨已经停歇,夜色依旧沉沉。他强忍心中悲痛,将阎海残存的尸骨小心翼翼收拢起来,扛在肩头走出山洞。寻了一处干爽土坡,徒手刨开泥土,将好友安葬于此。望着眼前一座小小的新坟,郝公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发白,心底对那害人妖物恨得咬牙切齿。
“阎海,你枉死于此,我不能就这般一走了之。若是我就此返回故乡,又该如何向你的家人交代?此妖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今日,我便要进洞,与这恶妖决一死战,为你报仇!”
他在坟前伫立许久,之后便坐在大树之下等候天亮。漫漫长夜分外难熬,好不容易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光大亮。郝公取出身上剩余的干粮,草草吃下填饱肚子,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钢刀,再一次踏入那座凶险的山洞。
洞内浓重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刺鼻难忍,郝公抬手掩住口鼻,一步一步谨慎向洞穴深处挪动。越往里面走,周遭越是漆黑。他心中暗自思忖:若是点燃火把,光亮会惊动那妖物,打草惊蛇,反倒让它趁机逃窜。
“万万不可点火,只能凭借听觉,寻出那怪物的踪迹。”
于是他熄灭手中火把,置身一片漆黑当中,依靠洞壁慢慢向前摸索前行。脚下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零碎骨片,他走了极久,山洞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忽然之间,耳畔传来一阵“嗡嗡嗡”的振翅声响,声音就在近旁。郝公心中一紧,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脸上骤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叮咬了一口,一阵奇痒瞬间蔓延开来,火烧火燎一般。
“来了!是那妖物!”
郝公心中清楚,那怪物已经近身,他顾不上去抓挠脸上伤口,双手握紧钢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挥舞劈砍。几番挥斩过后,耳边嗡嗡的振翅声响骤然消失,周遭重归死寂,安静得叫人心底发毛。
郝公不敢耽搁,飞快摸出火石,迅速引燃火把。火光腾起,照亮四周,可视野之内空空荡荡,看不见半分怪物的影子,山洞静得吓人。脸上被咬过的地方痒意越来越重,一阵阵钻心,他实在难忍,抬手便想要去抓挠。
“不行,不能抓!妖物的毒咬在脸上,抓破恐怕毒素扩散。”他强行压制住挠痒的冲动,咬牙自语。
郝公心里明白,这妖物定然还躲藏在这洞穴之内,没有逃走。他举着火把,目光仔细扫过洞中每一处角落,一点点搜寻过去。当视线落向洞壁一处阴暗角落之时,他整个人怔住了,浑身汗毛倒竖,身体止不住发抖。
只见那角落之中,停着一只硕大的蚊子。体型竟有碗口那般大小,身躯之上带着新鲜伤口,正是方才被他刀锋所伤。
郝公怔怔望着,喃喃出声:“万万想不到……害人夺命的妖物,居然是一只蚊子成精。我一生走遍大江南北,见过不少诡谲异事,听过无数精怪传闻,却从未听闻蚊子也能修炼成妖,实在可怖!”
那巨蚊察觉到火光,翅膀微微颤动。郝公不再迟疑,大喝一声:“孽障!害我好友性命,拿命来!”
他快步冲上前挥刀砍去,巨蚊猛地振翅飞起,想要躲避。郝公习得一身轻功,脚下发力纵身跃起,紧紧追上去,刀锋再度劈落。噗的一声,鲜血四下飞溅,不少污血喷溅到他的脸上。巨蚊重重摔落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郝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力气几乎耗尽,瘫坐在地上。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站起身来,低头仔细打量地上死去的巨蚊。这只蚊子模样格外怪异,和寻常蚊子截然不同,躯体狰狞可怖,想来是常年处在这深山险恶洞穴之中,受阴邪地气浸染,发生异变,才化为吸食人血的精怪。
“此妖身带邪毒,留着尸身恐再生祸端。”
郝公寻来干柴,堆在巨蚊尸体之上,点火将它彻底烧成灰烬。处理完毕,他才转身走出山洞。才刚踏出洞口,脸上被咬之处的痒痛骤然加剧,灼热肿胀,毒性正在发作。他牢记方才想法,不敢伸手抓挠半分,一刻不敢多留,急匆匆迈步下山。
一路艰难跋涉,走了许久,方才寻到一处山间村落。村里百姓看见郝公这般模样,脸上布满黑红色污血,肿胀得五官都快要分辨不清,一个个大惊失色,纷纷围拢过来。
“这位先生,你这是遭遇了什么?脸上伤得如此严重!”一位年长村民上前问道。
郝公勉强稳住气息,对众人说道:“我在山中遭遇妖物叮咬,身中邪毒,还望诸位乡亲能够帮忙寻个大夫。”
村民心地良善,听闻之后,连忙跑去把本地大夫请了过来。大夫走上近前仔细查看郝公脸上伤势,指尖沾到流出的血液,颜色发黑暗红,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好!这是剧毒!若是再晚上几个时辰,毒素侵入脏腑,便要性命不保了!”大夫神色严肃,立刻取出药石,为郝公清理伤口,敷上解毒药膏,又煎好汤药让他服下。
郝公便寄宿在一户农家家中,日日服药调理。毒素凶险,休养多日,脸上伤口才慢慢消肿愈合,性命总算保全下来。待到身体彻底痊愈,他辞别村民,踏上归途,回到苏州。
归家之后,郝公第一时间前去拜访阎海家中。见到阎海的家人,他将深山之中发生的惨事原原本本地诉说出来。阎海的家人听闻噩耗,悲痛万分,一家人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泪水不断。
郝公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心中满是愧疚不安,长长叹息道:“此事皆因我而起,若是当初我不劝阎海上山,便不会有这场祸事。我心中实在愧对你们一家人。那害人妖物已经被我斩杀焚毁,只是阎海遗骸还葬在那座深山之下。”
数日过后,郝公收拾行装,陪着阎海的家人们一同再度奔赴那座大山。众人找到山坡之上那座简陋坟冢,将阎海的尸骨取出,运回苏州故土,按照当地礼仪好好安葬。
经历过这一场生死劫难之后,郝公性情大变。往日的他酷爱游历,一心向往那些人迹罕至、风光奇绝的深山野岭。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贸然闯入荒僻凶险的深山老林,在外行路,也绝不再随意于野外山洞之中留宿过夜。往后岁月,他依旧会出门走动,却只选行人往来、烟火繁盛之地,一生之中,再也没有遇上过这般诡异恐怖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