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时，拳头像雨点似的落了下来，他们拳头的力度砸在我坚实的身上与挠痒痒没什么分别，但过街老鼠的滋味不好受，因此我抱着脑袋狼狈地向前跑去。

    唉，想我与凶悍的兀鹫搏斗、与勇猛的猎豹搏斗、与凶残的鳄鱼搏斗、与三米高力大无穷的黑大王搏斗……都从未胆怯退缩过，而此时，面对这些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老百姓我却束手无策，只知道抱头鼠窜。

    “住手！你们干什么？！”王队长厉声断喝。

    众人停住了手，一个男人声音问道：“你是警察怎么还保护坏人？”

    王队长道：“在没判决之前他和你们都一样！你凭啥说他是坏人？”

    众人迟疑了一会儿，渐渐散去了。一个六十来岁身穿白大挂的男子迎面急冲冲地走了过来，道：“哟，王队长来了？是小金子他——”

    “噢，田院长啊”，王队长道：“小金子死了，您别去看了，技术组的人一会就到，正好，您帮个忙吧，给他化验下血型，把化验结果给我”。

    “噢噢，可以可以”。

    田院长领着我和王队长向化验室走去，到了那里，我被抽了一针管的血，在一把椅子上坐着等化验的结果。

    “李降魔”，王队长坐在我对面吐个烟圈问道：“你怎么知道金医生死了？”

    我笑下道：“我是在张耀武家床下偷听到的，我亲耳听他说他送金主任下了地狱”。

    “你到他家干什么？”

    我道：“追查辱尸的元凶，证明自己的清白”。

    王队长皱下眉，道：“你一再说自己清白，那你那晚去停尸房干什么？”

    我反问道：“韩东怎么跟你们说的？”

    “现在是我问你！”

    “这——”我犹豫一下，道：“那么我只能说是鬼引我去的”。

    “什么意思？”

    我道：“你们是无神论者，所以我说了也是白说，反正我是无辜的”。

    “你说——杨念华是冤死的，是么？”

    “是，而且我已肯定她是冤死的，是被金主任和张法医合谋害死的”。

    王队长撇下嘴，似疲乏地搓了几下脸，没有追问，深深吸了口烟陷入沉思，我则趁机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后来，大约是四月中旬莉莉回来时，我把韩东遇鬼这事与她讲了，她听罢，分析说道：“那张冥币应该是杨念华身上仅有的十元钱，她的灵魂那晚进入金主任的梦中得知自己死于胰岛素，因此写在钱上，想让机缘巧合的人帮她伸冤，可巧一出门碰到了韩东，就将这钱给了他，那时她的尸身还没有被侮辱，而当她再看自己的尸身最后一眼魂入地府时，那张十元钱无形中就变成了冥币，韩东找给她的五元钱在随她入地府时则也变成了冥币，而真实的五元钱则“转换”到了她尸身的手上，这就是你看到的那张五元钱。你们走后，杨念华的灵魂不知怎么知道了自己的尸身被人侮辱了，愤怒之余重又回到人间找金主任算帐，从而导致他精神失常，她尸身手中的五元钱当然也就随着她的“回来”而不见了，至于张耀武为什么没被杨念华的灵魂所报复，我估计是因他是无神论者，而且他又是警方人员，其身上多多少少带些‘正气’的原故”。我听完思索良久，反复捉摸，觉得莉莉的推测最接近事实。这是后话略过不提。

    且说我似睡非睡中，听见走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睁开眼睛，王队长已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队长”，小赵的声音道：“金医生没有外伤，刘法医说得解剖才知死因”。脚步声消失在隔壁。

    “李降魔”，王队长问道：“张耀武没说是怎么杀的金医生？”

    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正在对我解除怀疑，我歉意地道：“没有，不过我可以看看么？”

    王队长无言地点了点头。我来到隔壁的解剖室，金主任已被抬在解剖台上，身旁一个三十多岁法医模样的人打开强光灯，正准备脱去金主任的衣服。

    我道：“等一下”。

    法医扫了我手腕上的手铐一眼，问道：“干嘛？”

    我道：“我看看”。

    “你看看？”

    “小刘”，王队长向他使个眼色，刘法医不再言语。

    我俯身把金主任本来就睁着的眼睛又扒开了些，见他瞳孔出奇地大，摸他衣领内则，感觉比较粘，推断他在十二个小时内曾出过汗。

    我问刘法医道：“您有什么结论没有？”

    刘法医道：“我估计他一是死于心脏病，二是死于麻醉剂”。

    我道：“先别解剖，测下血糖完事儿再说”。

    刘法医微一怔神，猛抽口气，道：“对呀！你是说——他低血糖？”

    我道：“有可能，确切地说，他可能是被注射了胰岛素”。

    “噢——”刘法医惊讶地望着我直点头。

    这时，田院长手中拿个纸单走了进来：“王队长给您”。

 王队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将纸单揣进兜里，对我说道：“你来一下”。向刚才的屋走去，我随后跟着。

    待我坐下，王队长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道：“都是真的！”说着举了举手铐。

    王队长掏出钥匙将手铐打开了，问道：“你对金医生这案子了解多少？张耀武为什么要杀他”？

    我揉着手腕笑笑道：“金主任的死其实是他应得的报应！你先看看这个，这是他写的”。我掏出日记本翻开递给王队长，在他翻看这空我把思路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

    王队长反复看了足有十分钟才放下，询问地望着我，道：“我没看明白”。

    我道：“我的判断是：他那里一再提到的‘哥’就是张耀武！他与张耀武是同性恋，”

    王队长急把日记本凑到眼前。

    我继续说道：“杨念华来到这所医院后，金主任和张耀武都看中了她，向她展开了追求，但都被杨念华拒绝了，其后张曾用点穴手段侮辱过她，然而使他痛苦的是，他只能得到杨的身体却得不到她的心，因此他恨杨，金主任得不到杨对她的嫉恨不比张差，同时又担心张得到她之后就把他甩了，所以劝说张合谋把杨杀了，张趁杨值班睡着时点了她的穴，然后金给她注射了胰岛素，这样她就死得不留任何痕迹。张在杨死后并没有放过她，半夜跑到寒岭殡仪馆去侮辱她的尸体，我去那里时还碰上了他，还骂他一声‘王八羔子’呢，结果他真是王八羔子，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留下血样，正好由他来化验，他就偷换了自己的血，把化验结果给了你们，你们因此更认定是我侮辱了杨念华。金主任是怎么疯的，你看的日记本里就有答案，他写的她，指的就是杨念华！依我的看法，是杨来索他命来了！所以金主任疯了，总喊：我吃了它，一肚书！其实他喊的是：我杀了她，胰岛素！张耀武当然知道他喊的是这句，担心被别人听出来，又听说杨家要请专家来检查尸体，所以他就把杨的尸体偷走了，放在金主任家中，一来，因金就单身一人，又没亲戚，所以没人会知道；二来，也方便自己泄欲。岂知人算不如天算，我对金主任的疯有了疑心，半夜去了他家里，碰到杨的尸体躺在床上，当时……真把我吓得够呛，把椅子和花盆都碰翻了，而张就住在金的楼下，听到了响声，觉得杨的尸体放在那也不保险了，就干脆放在自己家中，寻机会再处理掉。还是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我想到金主任家中把余下的几本日记都偷出来，看看其中有没有杀害杨念华的记述，谁知，我匆忙中竟走错了楼层，把四楼当做五楼给撬开了，发现了杨的尸体，而张这时也回来了，我躲在床下听到他说把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我想他是为了不留后患干脆来个破釜沉舟，一不做二不休把金主任给杀了！可惜，他没想到我在那里，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就又要杀我灭口，结果反被我打昏了并绑了起来，之后我到你们分局找你们，这就是案件的整个过程。”

第九章香魂飞逝（完结篇）

    我说完了，等着王队长表达看法，他抽了差不多一支烟才说道：“太武断了！这些是你的推测吧？”

    我道：“是的，是太武断了些，但是张耀武失踪这足以证明我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他是带着杨念华的尸体——失踪的？”

    “是的，但他的摩托车还在……哎？”我跳了起来，道：“我估计他跑不远！或许——他可能就藏在楼上金主任家”！

    “噢？”王队长一听也来了兴致，道：“我派人看看去，金医生的日记本在哪放着呢？”

    我道：“在客厅的八仙桌抽屉里”。

    王队长叫小赵和一名警察到金主任家搜查去了。

    刘法医拿个纸单走了进来，道：“没错，金医生的血糖几乎等于零了”。

    我笑笑道：“那就找注射的针孔吧，在脖子后面的头发里面找”。

    刘法医眼睛瞪得溜圆，问道：“你怎么肯定会在那里？”

    我道：“金主任是被谋杀死的，凶手若想不被人知道真像，那么就得设法把针孔隐藏起来，同时还得能注射进药物，因此，脖子后面的头发里是首选，你先去找吧，找不着再看看别的地方”。

    刘法医疑惑地望着我走了出去，我站了起来对王队长道：“没我事儿了吧，破案……”我不得不止住了话，因为王队长的手枪已对准了我，我惊讶地问道：“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