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最痴情的皇帝,没有之一《妖妃》(十三)

6 ねこcat_māo 1小时前 32次点击


第十三章:石阶血(1487年)

那封信送到时,万贞儿正在看海棠,不是永宁宫的海棠,那株老树三年前死了。雷雨夜,一道闪电劈中树干,从中间裂开,焦黑的木芯露出来,仿若心脏被掏空。

她让人把树砍了,在原地种了一株新的。今年是第一次开花,花不多,稀稀疏疏的,颜色也比从前淡,兑了水的胭脂那样粉淡。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苍白的花。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花瓣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细弱的脉络。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头发上。她没拂去,任它们停着。

素云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函。

“娘娘,南边来的。”

万贞儿接过信,火漆是暗红色的,印着一个简单的纹样;不是什么家徽,只是个普通的圆。她用小刀撬开,抽出信纸。纸很薄,是上好的宣纸,对着光能看见纸浆的纤维。字迹很工整,但有些潦草,应是匆匆写就。

她展开: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读到第五行时,她的手开始抖。不是明显的抖,是很细微的,从指尖开始,传到手腕,然后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动。信纸也跟着抖,上面的字迹晃动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要碎了。

她继续读,一字一字,很慢,每个字都要用力辨认。阳光照在纸上,墨迹反光,刺得眼睛发疼。她眯起眼,但视线还是模糊了,不是眼泪,是别的。一种突然涌上来的眩晕,从后脑勺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头颅,如同被东西重重敲过。

“娘娘?”素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万贞儿没应,她读完最后一行,然后从头开始又读了一遍。这次读得更慢,嘴唇无声地翕动,在咀嚼那些字,品尝那些信息。

是真的,那个姓纪的宫女,那个三年前被陛下临幸过一次就遗忘的女人,那个被她打发去守库房的女人怀孕了。七个月,快要生了,接生的稳婆是南边来的,经验老到,摸过胎位,说大概率是皇子。

信上说,纪氏很小心,一直藏着,用宽大的衣裳遮着日渐隆起的肚子。直到最近实在遮不住了,才被几个老宫女看出来。但她们不敢声张,只悄悄找相熟的太医。太医诊了脉,确认是喜脉,且胎象稳固。

最后一行字特别用力,墨迹几乎要透破纸背:“若得男,必为太子。”

万贞儿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那些笔画开始变形,扭动,变成一条条黑色的虫,在纸上爬。她眨眨眼,虫还在;再眨眼,虫更多了,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张纸,爬到了她手上,沿着手臂往上爬。

她猛地松开手,信纸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青石板上。正面朝上,那六个字在阳光下黑得刺眼。

“娘娘!”素云上前一步,想扶她,

万贞儿抬手制止,她站得很直,背脊挺成标枪。眼睛盯着地上的信纸,目光很冷,冷成冰。然后她弯腰,捡起信纸,慢慢折好,塞回信封里。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五十八岁、身体已开始衰败的女人。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信是三天前寄出的,今早刚到。”素云的声音在抖,“送信的人说……说最迟下个月,孩子就该生了。”

万贞儿点点头,她把信封揣进袖子里,布料很滑,信封在袖子里晃了一下,最后贴着内衬停住。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薄薄的,轻飘飘的,但能感觉有热度,烫她手臂。

“陛下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

“那就别让他知道。”万贞儿说,转身朝殿内走去,“至少现在别知道。”

她走得很稳,一步,两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花。花瓣黏在裙裾上,溅上了粉白污渍,她没管,径直走进殿内。

殿里很暗,窗户关着,帘子拉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漏进来,在空气中立出几道苍白的柱子。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熏香燃尽后的余味。是檀香,她用了很多年的那种,厚重,沉郁,能将时间凝固。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五十八岁的脸。皮肤松弛了,眼袋很明显,嘴角有两道深深的,似刀刻出的法令纹。头发白了快一半,用墨染过,但发根处又露出银白,似雪地里冒出的草尖。

她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从妆奁里拿出那支金簪,他登基那年送给她的凤凰衔珠。这么多年,她很少戴,但一直留着,放在妆奁最深处。

簪子在手里很沉,凤凰的翅膀展开,精细得能看见羽轴。她转动簪子,珠子跟着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有鸟叫声,很清脆,一声接一声;也许是庆祝春天,庆祝花开,庆祝新生命的到来。

万贞儿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支簪子,走到窗边,掀开帘子。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庭院里,那株新种的海棠在风里轻轻摇晃,苍白的花瓣一片片飘落。

她看了很久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娘娘,您去哪儿?”素云跟上来。

“随便走走。”她说,“别跟着。”

她走出永宁宫,午后的宫道很安静,没什么人,阳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好似铺了一层薄薄的盐。她的影子跟在身后,短短的一截,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她走得很慢,从永宁宫往西,经过坤宁宫,现在已经空了;吴氏搬走后,再没立新后。宫门紧闭,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她停了一下,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再往西,是库房区,一排排低矮的房屋,灰墙灰瓦,在宫殿的金碧辉煌里显得格格不入。这里是放杂物的地方,也是安置失宠宫女的地方,纪氏就住在最里面那间。

万贞儿走到那间房前,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很暗,她推开门,走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身子蜷着在睡觉。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看见万贞儿,眼睛猛地睁大。

是纪氏,很年轻,顶多二十岁。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因为怀孕浮肿了些,但还能看出清秀的轮廓。肚子隆得很高,衣服下塞了个小鼓般翘着。

“娘……娘娘……”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子重,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万贞儿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凳子很旧,坐上去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看着纪氏,那张年轻的脸,以及那双惊恐的眼睛。

“几个月了?”她问,声音很温和,

纪氏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七……七个月。”

“太医看过了?”

“看……看过了。”

“说是什么?”

“说……说是皇子。”纪氏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万贞儿点点头,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信封在昏暗的光线里如同陈旧的皮肤。

“这封信,是你让人寄的?”

纪氏看了一眼信封,脸色更白了:“不……不是……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万贞儿笑了,笑得很轻,“那这信怎么会到我手里?”

纪氏不说话了,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手紧紧护着肚子,怕被人抢走什么。

万贞儿看着她护着肚子的手,那双手很年轻,手指细长;但关节处有些粗,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细小的倒刺。

“别怕。”万贞儿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纪氏,而是轻轻放在桌上,离那封信很近。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在写字,又或是无意识的动作。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二十。”万贞儿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飘,“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冷宫,抱着三岁的陛下,给他喂饭,哄他睡觉。那时候他很小,很弱,小猫一样。我总怕他活不下去。”

她停了停,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在回忆什么。

“但他活下来了,长大了,成了皇帝。”她的声音很轻,在自言自语,“我也老了,快六十了。”

纪氏看着她,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困惑,她不明白这个权倾后宫的女人,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你知道陛下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万贞儿忽然问。

纪氏摇头。

“是我生的。”万贞儿说,“活了不到一个月。那么小,那么弱,一只没长好羽毛的鸟。他死的时候,我抱着他,抱了一夜。天亮了,身体都僵了,我还是抱着。”

她的手指停住了,停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出汗。

“后来……后来宫里又有过几个孩子,都没留住,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我甚至……我甚至希望他们能活下来,但老天爷不让。”

她抬起眼,看着纪氏:“你说,这次会不一样吗?”

纪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也许会的。”万贞儿自问自答,“你年轻,身体好,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很稳。说不定……真的能生下来,能长大,能叫陛下‘父皇’,能叫我……”

她没说完,只是笑笑,那笑很淡,淡成水面的涟漪那种,一晃就散。

“好好养着。”她站起身,“需要什么,跟管事的说,我会吩咐他们,好好照顾你。”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信,我收走了,这事……先别让陛下知道。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阳光很刺眼,她站在门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手里的信已经被汗浸湿了,边缘有些软,她握紧它,朝永宁宫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裙摆翻飞,带起地上的灰尘。路过一处台阶时,她没看清,一脚踏空。

身体往前倾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到。手在空中挥了一下,那封信脱手,白鸟一样飞出。在空中展开,纸页哗啦作响,然后散开,一张张飘落。

她摔下去,后脑勺撞在石阶边缘,像熟透的瓜被砸开,又像木头被劈裂,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只有一瞬,然后就是麻木,温热的液体从脑后漫开,好似有人在她头下垫了一个暖水袋。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急,很乱,变成一头困兽在撞笼子。然后心跳慢下来,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视线开始模糊,天空在眼前摇晃,蓝得刺眼,蓝成冷宫那年冬天结的冰。冰很厚,她抱着朱见深站在冰面上,他说:“姑姑,冰会裂吗?”她说:“不会,姑姑在,冰就不会裂。”

现在冰裂了。

她躺在石阶上,眼睛看着天空。云在飘,很慢,白色的帆船般,在天蓝色的海里航行。有一只鸟飞过,很小,黑点一样,越飞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耳边有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嘈杂,慌乱。脚步声,尖叫声,还有人在喊:“娘娘!娘娘!”

她听不清,那些声音隔着一层镜子,模糊,扭曲。她只想看天,天很蓝,比她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蓝。

冷宫的天总是灰的,东宫的天总是被宫墙切成一条条,登基后的天总是被政务压得很低。只有现在的天,这么蓝,这么高,这么空。

她想起朱见深的脸,两岁时哭花的脸;五岁时发烧时通红的脸;十五岁时在浴房里握住她手腕时紧张的脸;登基时戴着冕旒时庄严的脸;还有昨夜躺在她身边时沉睡的脸。

那么多张脸,重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张,是她自己的脸。铜镜里的脸,五十八岁的,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万姐姐——”

是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然后是他冲过来的样子,杏黄色龙袍在风里翻卷,变成一团移动火焰。他扑过来,跪在她身边,手悬在她脸上方,不敢碰。

她看见他的脸,涕泪横流的,帝王的威仪碎得干干净净,还是那个冷宫里会拽着她袖子哭的孩子。

她想笑,但笑不出,血涌进喉咙;她开始咳嗽,每咳一下,视线就暗一分。

最后看见的,是宫墙上的一片琉璃瓦。被夕阳照着,泛着金光,亮得刺眼。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进宫时,看见的宫殿屋顶。那么高,那么亮,几欲刺破天空。

那时候她想,等二十多岁就能出宫了,现在她五十八岁了,还在宫里。但也好,这样死去,他就永远忘不掉了,他会带着这个画面,直到死。

黑暗潮水般涌上来,温柔地,不容拒绝地,把她吞没。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

结束了。

也好。

第十四章:七日停灵

朱见深不让任何人移动她的尸体,

就让她躺在那里,躺在石阶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他抱着她逐渐僵硬的躯干,坐在那里,如同抱着一尊破损的雕像。血已经干成暗红色,黏在他杏黄色的龙袍上,染出一朵诡异的花。

宫人们跪了一圈,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不敢出声。太医来了,战战兢兢地上前,想诊脉,被朱见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滚。”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硬过冰凌,“全都滚。”

没人敢动,直到周太后来了。

共 3 条评论
霜雪萤灯 1小时前
0 
话说楼主啊,这是你自己写的还是网络上的?
ねこcat_māo [楼主] 1小时前
0 
这个是我在公众号里找的。
霜雪萤灯 1小时前
0 
哦哦,怪不得有个跳转链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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