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透亮，窗外浮着一层浅青灰色的雾霭。孟凛陷在被褥里睡得极浅，昨晚便利店的意外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连梦境都绷得紧紧的。忽然，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窣声从窗外院墙那边飘来，细碎、隐秘，他猛地从浅眠中惊醒。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晨风擦过树梢的轻响。孟凛撑起身，屏住呼吸贴到窗边细听——那声音来自屋外，像是衣角轻擦过草木，又像是有人放轻脚步在墙外走动，断断续续，模糊得如同幻觉。他没敢掀开窗帘，静静等了片刻，那声响便彻底消散，只剩屋内挂钟沉稳的滴答声。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耳朵安分地贴着头皮，没有异动。孟凛轻轻舒气，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推开房门时，客厅干干净净，爷爷正坐在餐桌旁摆碗筷，豆浆和馒头冒着温热的白气，看不出半点异常。

“醒了？”爷爷抬头看他，语气平常，“快过来吃，今天不是要春游吗？可别迟到了。”

孟凛压下心底的疑惑，拉开椅子坐下：“嗯，七点在校门口集合。”

“东西都装好了？零食、水杯、纸巾别落下。”

“都收拾好了，在书包里。”孟凛咬了口馒头，目光不经意扫向窗外，天色依旧朦胧，便把那点怪异按回心底。

匆匆吃完早饭，他抓起棒球帽扣在头上，用力压了压。

“爷爷，我走了。”

“路上跟着同学，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意，小区里到处是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的笑声把清晨搅得热闹。孟凛沿着路边走，没几步就被同班的林浩追上。

“孟凛！等一下！你也去春游啊？”林浩快步跟上来，语气轻快。

“嗯。”孟凛低声答。

“太好了，等会儿车上我跟你一块儿坐！”林浩兴奋地说，孟凛只是微微点头，脚步没放慢。

到校门口时，班级队伍已经排得差不多，班长拿着点名册高声喊名字，班主任站在前面清点人数。

“都到齐了没有？再检查一遍自己的随身物品！”班主任扬声说。

“老师！我带了扑克！”

“老师！我带了蛋糕！”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应着，气氛轻快又热闹。孟凛默默站在队伍末尾，双手不自觉按了按头顶的帽子。

上车后，他选了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林浩想凑过来，却被别的同学拉去一起聊天，车厢里很快充满说笑和打闹声。孟凛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大巴驶离城区，往郊外林间开去。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空气清新，就在车子穿过一段僻静小路时，孟凛无意一瞥，目光骤然僵住。

远处密林上空浮着一层极淡的莹白微光，树叶疯狂翻卷，根本不是自然的风。两道身影在林间纵跃，其中一人身着月白色绫罗长裙——正是昨晚便利店遇见的那个女子！她身旁还立着一位浅青色纱衣的女子，身姿清冷，眉眼疏离，周身气息干净得像月光。

隐约的风声送来了几句对话，低沉却清晰。

“寒汐仙子，他们追得太紧，别留手。”月白裙女子低声道。

“无妨，这群杂碎还拦不住我们。”被称作寒汐仙子的青衣女子语气冷淡。

下一秒，一群黑衣人影从树后冲出，身法鬼魅，手中翻涌着暗沉黑气，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领头的黑衣人声音沙哑。

“痴心妄想。”寒汐仙子指尖一凝，冰棱般的青光骤然迸发。

法术碰撞的闷响炸在林间，莹白、浅青与黑气剧烈冲撞，树枝断裂，气流横飞，明明是惊心动魄的斗法，却被死死锁在树林里，半点没泄露到路边。孟凛攥紧了手指，心脏狂跳——他终于确定，那个看穿他秘密的女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直到大巴拐过弯道，密林彻底挡住视线，孟凛才缓缓收回目光，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没多久，车子抵达郊外营地。同学们欢呼着往下冲，班主任连忙喊：“别跑散！三人一组，不许去深溪边！”

“知道啦——”众人齐声应道。

孟凛跟着小组来到溪边草地，刚坐下，同桌苏晓就递来一颗草莓：“孟凛，你刚才在车上一直看外面，看什么呢？”

“没什么。”孟凛轻轻摇头，接过草莓，指尖仍有些发凉，“就是有点心神不宁。”

“春游多好玩啊，你怎么老是闷闷的？”苏晓眨眨眼，“我们等会儿去捡鹅卵石吧？”

“我……想坐一会儿。”孟凛低声说。

他靠在树干上，抬头望着斑驳的阳光，耳边是同学的笑闹，眼前却反复闪过林间的斗法、凌晨墙外的异响、还有自己帽子下藏着的耳朵。风轻轻吹过，带来青草的气息，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