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见的婚:我与亡者的百次契约。(第一张)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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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棺留脉,子时成礼

阴雨天,黑得比往常更早。

我叫林晚,今年十八。

阿婆走前,把一根红绳系在我左手腕,绳尾拴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阴木牌,刻着我看不懂的古篆——阴阳婚,百日休,百次终,永不逢。

她告诉我,我是百年一遇的纯阴续脉命格,天生就是做阴阳新娘的人。

什么是阴阳新娘?

就是给那些死不足十二个时辰、尚未断尽阳根、家中独苗、无妻无子、香火要断的男子,在他入棺前,行一场阴阳礼,为他家留下一丝血脉。

一生只能做一百零一次。

一次之后,必须静养三个月,才能接下一单。

价钱不能高,高了折损阴德;不能低,低了压不住煞气。全按雇主家的家境定。

最重要一条——事成之后,永生不得再见这家人任何一人,哪怕擦肩而过,也要绕道而行。

违背,命格崩,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今夜,是我的第一单。

雇主是城西张记布庄的少爷,张启年。二十一岁,昨日落水,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停在自家后院偏厅的冷棺里,至今刚满九个时辰。

张家老爷子跪在我面前,白发苍苍,哭得直抽气:“姑娘,求你……求你给我们张家留一条根吧,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断了香火,我到地下没法见列祖列宗啊……”

我没扶他,只淡淡开口:“规矩,知道了?”

老爷子连连磕头:“知道!知道!钱按您说的数,事后绝不纠缠,绝不打听,绝不相见!一切按阴礼来!”

我要的钱不多,刚好是张家半年的营收,不多不少,刚好压得住这场阴婚的阴气,也够我三个月静养度日。

天色彻底沉下,子时一到,阴门开。

张家上下被我全部赶去前院,不许点灯,不许出声,不许回头,连呼吸都要放轻。

后院只剩下我,和一具薄薄的杉木冷棺。

棺木没有上钉,盖得不严实,缝隙里飘出淡淡的、带着河水腥气的冷意,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墨香——那是张启年生前最爱用的松烟墨。

我换上阿婆留下的一身红底黑纹嫁衣。

不是人间喜庆的正红,是暗红,像凝固的血,衣上绣的不是凤凰牡丹,是引魂莲、渡厄草、锁脉纹,针脚全是阴针,走的是阴间走线。

头发松松挽起,不戴金,不戴银,只插一根阴木簪。

脸上不施粉黛,只在眉心点了一点朱砂——那是阿婆用十年公鸡血、七叶莲露、我的指尖血调和的,用来定魂,不让阴气压垮我的阳寿。

我轻轻推开棺盖。

一股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比寒冬腊月的冰水还要冻人。

张启年安安静静躺在棺里,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青,双眼紧闭,一身崭新的藏青长衫,头发梳得整齐,只是浑身没有半分热气,像一尊精致的冰雕。

死不足十二个时辰的男子,魂魄未散,阳根未断,肉身还留着最后一丝生机,正是留脉的最好时机。

我坐在棺边,左手腕的阴木牌微微发烫,红绳像是有生命一般,轻轻绷紧。

阴礼开始。

没有拜堂,没有鞭炮,没有喜娘。

只有我一人,对着一具冰冷的尸体,轻声念起阿婆教我的续脉咒。

声音很低,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阳魂未散,阴脉未绝,天地为媒,棺木为堂,红线为约,续一丝香火,留一脉根骨……”

咒语落下,棺内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白气,不是阴气,是男子死前残留的先天阳气。

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心。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得像一块寒玉。

他的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幻觉。

死不足十二个时辰的男子,肉身未僵,魂魄还在肉身边缘徘徊,能感知到外界,能听见,能触碰,只是无法睁眼,无法动弹。

我稳住心神,按照阿婆教的法子,引动我命格中的纯阴之气,与他残留的阳根相融。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烛火(我只点了一根白烛)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火苗变成诡异的青蓝色,映得我的嫁衣红得发黑。

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打在瓦片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棺内的白气越来越浓,缠绕在我手腕的红绳上,阴木牌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我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极珍贵的香火脉息,从他体内缓缓渡入我的命格之中,安稳落下,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

成了。

张家的香火,留住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却耗去我近三成的气力,浑身发冷,手脚冰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收回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平静无波:“张启年,一路走好,你家香火,已续。”

话音刚落,棺内那丝白气骤然一收,尽数回到他体内,他的面色竟比刚才稍稍红润了一丝,像是走得十分安心。

我缓缓合上棺盖,没有上钉——那是张家后人的事。

转身吹灭那根青蓝色的烛火。

后院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我脱下身上的暗红嫁衣,叠好,放进阿婆留下的黑布包里,换上自己素净的布衣,左手腕的红绳恢复冰凉,阴木牌也不再发烫。

钱,早已放在后院的石桌上,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不多不少,正是我要的数。

我拿起包袱,没有回头,一步不停,从张家后院的角门走了出去。

雨丝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走出三条街,我才敢回头望了一眼。

张家的方向,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光,像一座埋在雨夜里的孤宅。

从此往后,我与张家,生死不复相见。

回到我那间偏僻的小木屋,我把钱收好,将暗红嫁衣锁进木箱,又取出自愈的草药,熬了一碗喝下。

阿婆说过,每做一单,必伤元气,三月之内,不可再接单,不可见生人,不可沾喜气,只能静养,等命格恢复。

我躺在床上,左手腕的红绳安静地贴着皮肤。

第一单,成了。

还剩一百单。

窗外的雨还在下,木屋外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等待续脉的阴魂,在暗处静静等候。

我闭上眼,一夜无梦。

天快亮时,我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鸡鸣——那是新阳初生,阴邪退散。

我安然无恙。

张家的香火,也安然无恙。

共 1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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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要一直写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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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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