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见的婚:我与亡者的百次契约。(第二张)持续更新中。

1 梦入江南烟雨醉红尘 1小时前 21次点击

第二章 骨伞撑魂,雾里惊弦

雨停了,天却没放晴。

晨雾像化不开的墨汁,把整座城西浸得发黏。我揣着昨夜张家的包袱,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南走——那是老规矩,第一单做完,要往阳气最盛的南城躲三日,冲散命格沾到的阴雾。

手腕上的红绳还凉,阴木牌却隐隐发沉,像压了块湿木头。我知道,这是下一桩阴事在催了。

果不其然,走到南城门的老槐树下时,包袱里的银锭突然叮当作响,不是风动,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撞得晃。我掀开包袱角,底下压着张泛黄的麻纸,字迹是用乌鸦血写的,歪歪扭扭:

“城南柳家,独子柳砚,寅时亡,未过六辰,需续脉。酬金百两,骨伞相迎,雾中取,事成即走,违则骨裂。”

麻纸边缘渗着黑血,沾在指尖,凉得刺骨。

柳家?我愣了愣。城南柳家是做油纸伞的世家,祖上传了三百年,专做“阴伞”——给出殡队伍撑的,伞面绘引魂纹,伞骨用老桃木,能挡散半分阴煞。只是这几代人丁单薄,到柳家这辈,只剩个守老作坊的老爷子。

我捏着麻纸,指尖的黑血怎么搓都搓不掉。阿婆说过,接阴婚,看命格,更看凶吉。这骨伞相迎的字眼,透着股邪性。

但银锭子还在发烫,那是命格在逼我接活。我咬咬牙,揣了麻纸往柳家走。

柳家的老作坊在雾里若隐若现,黑瓦白墙,门口挂着把没上色的素骨伞,伞柄是兽骨磨的,伞面蒙着层灰。推开门,一股子松烟墨混着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咳了两声。

柳老爷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背驼得像张枯弓,手里攥着那把骨伞,指节泛白。看见我,他没哭,只是把骨伞往我面前一递,伞骨上的红绳缠了三圈,垂着枚铜铃,晃得人心慌。

“姑娘,柳家就这一根苗了。”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那孙儿砚儿,昨儿在作坊后院的桐油池边摔了,捞上来时……没了。才二十,没娶亲,没留后。”

我接过骨伞,伞柄冰凉,兽骨的纹路硌手心。铜铃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不是我碰的,是雾从门缝钻进来,撞得铃舌晃。

“六辰没过,能续。”我把麻纸递过去,“规矩我懂,酬金百两,事后不相见,不打听。只是这骨伞……”

“用它撑着进后院,雾里有障,别碰任何活物。”柳老爷子打断我,把一个布包塞我手里,“这是钱,还有他生前戴的玉扣,压煞。时辰到了,雾会封门,你撑伞走,别回头,别停。”

我攥紧布包,入手沉甸甸的。看了眼天色,卯时刚到,离雾散还有两个时辰。柳家的雾,比别处浓,阿婆说过,桐油池聚阴,雾里藏着“看不得”的东西。

换好暗红嫁衣,眉心点了朱砂。我撑着骨伞走出堂屋,雾瞬间裹了上来,像块湿棉絮贴在脸上。骨伞的桐油味盖过了雾里的腥气,伞面的引魂纹在雾里隐隐泛光,照得脚下的青石板发绿。

后院的桐油池在雾中央,黑沉沉的,像口倒扣的锅。柳砚的冷棺就停在池边的木台上,棺木刷着桐油,没上钉,和昨夜张启年的冷棺一样。只是这棺木更窄,像是给少年人备的。

我走到棺边,刚要念续脉咒,骨伞的铜铃突然狂响起来!

铃舌撞得伞骨乱颤,声音尖得像有人在耳边刮玻璃。雾里突然飘来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嗒嗒嗒”,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踩在湿泥上,却没半点水渍。

我心里一紧——这是“过路阴”,是被雾困住的孤魂,想抢我的续脉香火。

我攥紧红绳,阴木牌开始发烫,赶紧念定魂咒:“阴阳有别,命格为序,我奉阿婆之命,续柳家香火,尔等退散!”

咒语落下,阴木牌烫得像火,红绳绷得手腕生疼。可脚步声没退,反而更近了。我瞥见棺边的泥地里,冒出几根细细的黑毛,像野草疯长,直往棺木边钻。

糟了,是“骨引”,是柳家祖上的阴魂,想抢这单续脉,占我纯阴命格!

我没慌,按阿婆教的,把柳老爷子给的玉扣按在棺盖上。玉扣是暖玉,刚触到棺木,就“滋”地冒起白烟,黑毛瞬间缩了回去。脚步声顿了顿,随即变得狂暴,像有无数只手在抓骨伞的伞面。

“砰!”

一声闷响,骨伞的伞面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伞骨晃了晃,差点脱手。我死死攥住伞柄,指尖被兽骨的棱角磨出了血,血滴在伞面上,引魂纹突然亮得刺眼,雾里闪过无数张模糊的脸,又瞬间消失。

可就在我要伸手抚柳砚眉心的时候,棺盖突然“咔”地动了一下!

不是我碰的,是棺里的人在“顶”!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桐油池的栏杆上,池面的雾翻涌起来,映出棺里的影子——柳砚的身子竟坐了起来,后背弓着,头发贴在脸上,双眼紧闭,嘴唇泛青,却朝着我的方向慢慢抬手。

“别碰他!”我大喊,想起阿婆的话,“命格未稳,他阳根未断,被阴魂引着,会吸你的阳气!”

可已经晚了。他的手越来越近,指尖泛着黑紫色,像沾了毒。雾里的铜铃声更响了,我感觉浑身的力气在往外漏,手脚冰凉,眼前开始发黑。

阴木牌烫得几乎要烧断红绳,我咬着牙,把红绳解下来,缠在玉扣上,又狠狠往棺木上一砸!

“咚!”

玉扣砸在棺盖中央,突然炸开一道金光,柳砚的手瞬间缩了回去,棺盖“哐当”一声落回原位。雾里的脚步声消失了,铜铃也不响了,只剩雾在慢慢散,桐油池的黑水面泛着涟漪。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冷汗把嫁衣都浸透了。刚才那一下,差点被吸光阳气,命格真要崩了。

缓了半炷香,我才爬起来,重新走到棺边。这次不敢大意,先把玉扣压在棺角,再轻轻抚过柳砚的眉心。

指尖触到他的皮肤,还是冰,却比刚才暖了一丝。他的睫毛颤了颤,没再动。我稳住心神,引动纯阴之气,顺着红绳渡过去。

这次没出意外。一丝香火脉息从他体内缓缓渡入我的命格,落在红绳里,像颗小小的种子,安稳不动。

成了。

我收回手,替他理了理长衫,声音发颤:“柳砚,一路走好,柳家香火,已续。”

棺里的白气收了回去,他的面色稍稍红润,像睡着了。我缓缓合上棺盖,没上钉,转身吹灭了身边的白烛。

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光。我拿起布包,骨伞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这次是轻响,像在道别。

走出柳家作坊,我回头望了一眼。门口的骨伞还挂着,伞面的引魂纹暗了下去,柳老爷子站在门槛上,朝着我的方向拱手,没说话。

从此后,我与柳家,生死不复相见。

走到南城的茶馆,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玉扣收进怀里,又喝了碗热姜汤。手腕上的红绳凉了下来,阴木牌的热度也退了,只是指尖还疼,是被兽骨磨的伤。

打开布包,百两银锭整整齐齐地躺着,还有张纸条,写着:“谢姑娘,伞已收,不扰。”

我捏着纸条,心里松了口气。第二单,有惊无险。

还剩九十九单。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茶馆里传来行人的笑声,是人间的热气。我喝着姜汤,看着腕上的红绳,突然想起阿婆说的:“每活过一次,命格就硬一分。”

这次差点栽在柳家的雾里,可也熬过来了。

窗外的桐油香飘进来,混着姜汤的暖。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找个阳气更足的地方静养,攒够力气,接下一单。

毕竟,这阴阳新娘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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