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见的婚:我与亡者的百次契约。(第九张)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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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古寨阴铃,血契锁魂

海眼煞气散尽,海边古城重归安宁,我在妇人家中休整了一日,待体内阳气与魂气平复,便辞别了感念恩德的百姓。腕间红绳彻底恢复柔软,暖玉平安扣因融入七十二道新娘魂,愈发温润通透,指尖轻触,能感受到内里魂气安稳流转,再无半分躁动。

临行前,那位道袍老者寻来,将一枚刻着海浪纹的青铜小铃递到我手中,铜铃锈迹斑驳,却透着一股古朴的镇煞之力。“姑娘,此乃当年阴婚陋习废止前,老一辈阴阳先生留下的海镇铃,可压水下阴魂,也能辨前路邪祟。老夫观你红绳指向,乃是往西南方的连绵群山,那一带藏着座百年古寨,近年频频传出女子失踪的怪事,你此去务必多加小心。”

我接过海镇铃,铃身入手微凉,轻轻一晃,却无半分声响,显然是被秘法封了铃音,只留镇煞之效。拱手谢过老者,我背上行囊,桃木剑依旧别在腰间,阴木牌贴于掌心,红绳在腕间轻轻垂落,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往西南群山而去。

一路行来,景致从沿海的滩涂变为层峦叠嶂的山林,草木愈发繁茂,湿气也渐渐浓重,日头越往西斜,林间的阴气便越重。原本清脆的鸟鸣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沉,腕间红绳不知何时,又悄悄绷紧了几分。

日暮时分,我终于在群山环抱之中,望见了那座古寨。

寨子依山而建,皆是青黑木石搭建的吊脚楼,层层叠叠延伸至山腰,寨口立着两根斑驳的石柱,柱上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符文之上,缠着一圈圈暗红的丝线,像是干涸的血迹。整座寨子静得出奇,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犬吠鸡鸣都听不到,宛如一座被世间遗忘的死寨。

红绳此刻绷得笔直,末端直直指向寨内深处,阴木牌的纹路泛出淡淡的黑光,海镇铃也在囊中微微发烫,警示着寨中凶险异常。我握紧腰间桃木剑,放轻脚步踏入寨口,刚跨过石柱,脚下便踩到一物,低头看去,竟是一枚半埋在土中的银铃,铃身小巧,刻着新娘嫁衣上的鸳鸯纹,正是阴婚所用的锁魂铃。

银铃早已发黑,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细响,声响在死寂的古寨里格外刺耳,引得周遭林间的阴气骤然翻涌。我心头一凛,这银铃与海眼之下的阴婚嫁衣,竟是同出一脉的阴婚器物。

沿着青石板路往寨中走,两侧的吊脚楼门窗紧闭,木窗缝隙里,偶尔能瞥见一双双浑浊、呆滞的眼睛,是寨中的百姓。他们隔着缝隙望向我,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喊什么,却又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越往寨心走,空气中的阴气越浓,混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像是鲜血混着花蜜的味道,诡异至极。行至寨子中央的空坪,我终于看清了那股阴气的源头——

空坪正中,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之上,摆着一具漆黑的木棺,棺身没有任何纹饰,却缠着密密麻麻的红绳,红绳之上,挂着数十枚与我脚下同款的银铃。木棺前方,插着三根香,香灰早已积厚,香火却未曾断绝,幽绿的火苗幽幽跳动,将周遭的光线都染得阴冷。

而石台四周的地面,用暗红的颜料画着一道巨大的阴阳阵,阵眼正对木棺,纹路之中,隐隐透着魂气的挣扎与哀嚎。

“百年古寨,阴婚血契,竟还在活人身上施行。”

我低声自语,指尖搭上腕间红绳,红绳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寒,平安扣里的七十二道新娘魂齐齐微动,似是感受到了同类的冤屈,泛起淡淡的白光。

就在此时,空坪东侧的吊脚楼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啜泣声,是女子的声音,带着绝望与恐惧,被死死捂住,断断续续。

我身形一动,快步掠至那栋吊脚楼下,纵身跃上二楼走廊,一掌推开虚掩的木门。屋内昏暗潮湿,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女子被绑在木柱上,嘴角塞着布团,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在她身边,还站着两个面色木讷的中年汉子,手中拿着红绸与嫁衣,正欲往女子身上套。

那嫁衣并非海眼之下的猩红煞衣,却是通体漆黑,绣着银线缠枝纹,领口缀着阴铃,正是古寨独有的阴婚冥衣。

“放开她!”

我沉声喝止,桃木剑瞬间出鞘,纯阳阳气顺着剑身喷涌而出,照亮了昏暗的屋内。两个中年汉子被阳气一冲,浑身一颤,原本呆滞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死死攥着冥衣,不肯松手。

“外乡人,别多管闲事!”其中一个汉子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僵硬如同木偶,“这是寨子里的规矩,阿桃是寨主选定的阴妻,要嫁给百年前死在寨中的少寨主,完成血契,不然全寨人都要被阴魂索命!”

阴妻?血契?

我心头一沉,看来这古寨的阴婚陋习,远比海边古城更为阴毒,并非殉葬沉海,而是以活人为冥妻,与死魂缔结血契,永世锁在古寨之中,供死魂奴役。

我不再多言,指尖结起破缚印,纯阳阳气化作一道光丝,瞬间割断绑着女子的绳索。女子瘫软在地,扯出嘴里的布团,放声大哭:“姐姐救我!寨主说,少寨主的魂被困在黑棺里,每年都要找一个生辰纯阴的女子做冥妻,用女子的魂气养着他的魂,已经有七个姑娘被锁进棺里了!”

七个姑娘!

我看向空坪上的黑棺,只觉棺身之中,藏着无尽的怨煞与活人的魂气,那些被强娶的冥妻,怕是早已被吸尽魂气,成了黑棺的养分。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寨外传来,一群身着古朴服饰的寨民簇拥着一个老者走来,老者头戴兽骨冠,手持一根嵌着骷髅头的木杖,眉眼阴鸷,正是古寨寨主,也是操控这一切的阴术师。

寨主目光阴狠地扫过我,落在我腕间的红绳与掌心的阴木牌上,眼神骤然一变:“阴阳新娘?倒是送上门的上好冥妻,你的阴阳命格,最适合养少寨主的魂,比这凡俗女子强上百倍!”

话音未落,寨主手中骷髅木杖重重一顿,口中念起晦涩的咒文。空坪上的黑棺突然剧烈震动,棺身上的红绳疯狂绷紧,挂着的银铃齐齐作响,“叮铃、叮铃”的铃音刺耳至极,勾得人魂体发颤。

平安扣里的魂气瞬间躁动,海镇铃在囊中发烫欲出,我只觉魂体一阵恍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黑棺中探出,要将我的魂硬生生拽入棺内。

“血契锁魂,阴阳入棺!”

寨主厉声大喝,空坪上的阴阳阵突然亮起暗红光芒,纹路之中渗出鲜血,无数道血线从阵中飞出,如同毒蛇一般,缠向我的四肢百骸。血线沾身,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要将我的魂与黑棺中的死魂绑在一起,缔结永生不得解脱的血契。

“区区邪术,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我咬紧牙关,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向周身血线,同时将暖玉平安扣按在胸口,轻声念起渡魂解契咒。平安扣内,七十二道新娘魂、柳小满的青光、海娘的白光齐齐爆发,化作一道纯净的魂光屏障,将血线尽数挡在体外。

腕间红绳猛地扬起,如同灵蛇一般,缠住飞来的血线,纯阳阳气顺着红绳喷涌,将血线一一烧断。我纵身跃至空坪之上,桃木剑直指黑棺,阴木牌的黑光与桃木剑的金光交融,化作一道斩煞利刃,劈向棺身的阴婚红绳。

“砰!”

一声巨响,黑棺上的红绳应声断裂,银铃纷纷坠地,碎裂开来。棺身剧烈震动,一道漆黑的魂气从棺缝中冲出,魂气之中,裹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男子,正是百年前死去的少寨主,他的魂体被血契养得凶煞异常,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我的冥妻!留下你的魂!”

我眼神一冷,双手结起镇魂印,将平安扣中的善魂之力尽数引动,七十二道新娘魂化作光带,缠绕住凶煞的少寨主魂体。她们皆是被阴婚所害的冤魂,最懂这执念与凶煞的苦楚,光带温柔却坚定,一点点化解着魂体中的煞气与怨念。

寨主见势不妙,挥舞骷髅木杖扑来,欲要再次催动血契。我反手一挥,海镇铃从囊中飞出,在空中轻轻一晃,这一次,终于发出了清脆的铃音。

“叮——”

铃音澄澈,穿透古寨的阴气,所过之处,血契纹路消散,寨民们呆滞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寨主手中的骷髅木杖瞬间开裂,阴术被破,他口吐黑血,瘫倒在地,再也无力操控邪术。

少寨主的凶煞魂体在善魂的温养下,渐渐褪去戾气,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他并非自愿成煞,而是百年前被人所害,魂体被困古寨,被寨主以血契操控,沦为害人的工具。

我轻声念起渡魂咒,引着他的魂体融入暖玉平安扣,与一众善魂相伴。

黑棺之中,那七位被锁的冥妻魂气也缓缓飘出,对着我盈盈拜谢,随后一同融入平安扣。

空坪上的阴阳阵彻底消散,暗红纹路化作飞灰,古寨的阴气散尽,夕阳穿透云层,洒下暖融融的光,寨民们纷纷回过神,看着满地狼藉,终于明白自己被邪术操控多年,犯下了害人的错事。

被救下的女子阿桃,带着寨民们对着我躬身叩拜,感激涕零。

我扶起众人,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古寨外的群山。

腕间红绳轻轻晃动,海镇铃的余音袅袅,暖玉平安扣里,又多了几道安稳的魂气。

古寨的血契已解,阴魂得渡。

可红绳的牵引,依旧没有停下。

我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阴气隐隐,新的执念,新的凶险,正在前方等候。

我握紧腕间红绳,将海镇铃系在红绳之上,转身踏出古寨。

阴阳路长,渡魂不止,阴阳新娘的脚步,永远向着下一处需要救赎的地方。

风过山林,铃音轻响,前路漫漫,亦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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