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梦入江南烟雨醉红尘 1小时前 16次点击
第十章 荒祠鬼轿,冥路迎亲
古寨的阴雾散尽,晨光穿透山林,将吊脚楼的木影拉得悠长。我辞别了叩谢的寨民,腕间红绳微微发烫,海镇铃系在绳上,随风轻晃却不发声,只余一缕安稳的镇煞之气。暖玉平安扣内,七十二道新娘魂、七位冥妻魂与少寨主的魂气相融,愈发温润厚重,似在为我铺垫着前路的阴阳道途。
沿着古寨外的山路继续西行,地势愈发陡峭,林木遮天蔽日,日光几乎难以落下。行至正午,山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风里裹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唢呐声,调子悲戚诡异,不似人间喜乐,倒像是黄泉路上的迎亲曲。
我心头一紧,指尖搭上红绳,只觉一股比古寨血契更阴寒的气息,从前方山谷扑面而来。阴木牌纹路骤黑,海镇铃也剧烈发烫,显然前方藏着比血契煞魂更凶的阴物。
循着唢呐声与红绳的指引前行,半个时辰后,一座荒废的山祠出现在眼前。
祠堂早已破败不堪,青瓦碎裂,木门歪斜,匾额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殆尽,只余模糊的“冥婚祠”三字。祠堂四周,插满了褪色的白幡与红绸,红白交织,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地上散落着残破的纸钱、干枯的喜花,还有一只只发黑的喜烛,处处透着阴森的婚嫁之气。
而祠堂正门前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顶八抬红漆鬼轿!
轿身通体猩红,雕着歪扭的龙凤呈祥,轿帘绣着诡异的鸳鸯戏水,四角挂着白灯笼,灯笼内的火苗幽绿,随风晃动。轿身四周,站着八具面色惨白、身着喜服的纸人轿夫,它们眉眼歪斜,嘴角咧着诡异的笑,一动不动,却透着一股随时会活过来的凶煞。
那悲戚的唢呐声,正是从鬼轿之内传出,声声钻耳,勾得人魂体发飘。
“冥婚祠,鬼轿迎亲,这是要抢活人配冥婚。”
我沉声道,脚步刚踏入祠堂范围,腕间红绳便猛地绷紧,竟要将我往鬼轿方向拽去。平安扣内的新娘魂齐齐躁动,她们皆是被强行配婚的冤魂,此刻感受到同类的胁迫,魂气翻涌,透出浓浓的悲愤。
我稳住身形,桃木剑横于胸前,纯阳阳气缓缓流转。就在此时,鬼轿的轿帘突然无风自动,一只枯瘦发青的手从轿内伸出,指甲长而尖锐,紧接着,一道阴柔却怨毒的声音响起:
“阴阳新娘,命格至阴,正合做我冥君的新娘,上轿吧——”
话音落,八具纸人轿夫突然齐齐转动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空洞的眼窝盯着我,抬手便要朝我抓来。它们周身阴气缭绕,指尖泛着黑煞,被抓中便会魂飞魄散,被强行拖入冥路。
我纵身跃起,桃木剑挥出一道金光,径直斩向最前排的纸人。金光划过纸人身躯,纸人瞬间燃起纯阳火焰,化作一地灰烬,可其余纸人却如同不死之物,依旧疯了般扑来,数量越来越多,竟从祠堂的阴影里不断涌出。
“区区纸人煞,也敢拦路!”
我指尖结起镇煞印,将暖玉平安扣扣在掌心,七十二道新娘魂的白光瞬间溢出,化作一道道光刃,劈向围来的纸人。光刃所过之处,纸人纷纷焚毁,阴气消散大半,可祠堂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喜服、面覆青铜鬼面的男子,从破败的祠堂内走出,他周身裹着浓黑的煞气,脚下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正是操控鬼轿与纸人的冥君煞。
“百年了,我终于等到阴阳新娘,只要与你成婚,吸尽你的阴阳魂气,我便可破祠而出,横行阴阳两界!”
冥君煞抬手一挥,鬼轿猛地腾空,轿帘大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轿内传来,要将我硬生生拖入轿中。我只觉浑身一沉,魂体仿佛要被剥离肉身,腕间红绳被煞气撕扯,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海镇铃在红绳上剧烈晃动,终于再次发出清脆的铃音:“叮——叮——”
铃音镇住了片刻的吸力,我趁机挣脱,桃木剑与阴木牌之力交融,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光刃,直劈冥君煞面门。可冥君煞只是抬手一挥,便将光刃打散,他的煞力,远胜海眼嫁衣煞与古寨血契魂!
“你的小把戏,对我无用。”
冥君煞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黑煞气,直逼我眉心。我躲闪不及,被煞气擦中肩头,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肩头衣衫发黑,皮肉泛起青气,阴毒的煞气正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去。
我咬牙强忍,将平安扣按在伤处,柳小满的青光、海娘的白光、七十二道新娘魂的暖意一同涌出,瞬间逼出体内煞气,伤口的剧痛缓缓平复。
看着眼前凶戾的冥君煞,我终于明白,这冥婚祠并非天然成煞,而是百年前,一群阴术师为求永生,将一位枉死的王侯魂体封印于此,以活女祭祀,养出这尊专抢新娘的冥君煞,靠阴婚魂气维系魂体,妄图逆天重生。
而我这阴阳新娘的命格,便是他破封的最后一把钥匙。
“你困于祠中百年,害了无数女子,今日我便渡你执念,毁你煞体,让这冥婚祠,再无害人之力!”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双脚踩定阴阳步,双手结起渡冥化煞咒,将平安扣内所有善魂之力尽数引动——柳小满的青光、海娘的白光、守山魂的山气、船魂的水息、古寨七位冥妻的柔魂、七十二道新娘魂的怨解之气,尽数缠绕在我周身,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光轮。
光轮转动,纯阳阳气与至阴魂气相融,既不伤人,亦能化煞,正是阴阳新娘独有的渡魂之力。
冥君煞见状,勃然大怒,青铜鬼面下发出震天嘶吼,周身煞气翻涌成浪,朝着光轮扑来:“胆敢坏我好事,我先吞了你的魂!”
光轮与煞气相撞,天地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冥君煞的煞力被光轮一点点瓦解,青铜鬼面瞬间开裂,脱落而下,露出底下一张布满怨气的年轻面容。他并非天生凶煞,而是百年前被奸人所害,葬于祠下,又被阴术师操控,才沦为抢人新娘的煞物,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未泯的执念与痛苦。
“你被害身死,又被人操控,并非十恶不赦,放下百年戾气,随我入平安境,免受祠中孤寂之苦。”
我轻声开口,咒声温柔却坚定,光轮化作一缕缕柔光,包裹住冥君煞的魂体。他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眼中的凶戾褪去,流下两行透明的魂泪,百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在柔光之中缓缓消散。
一旁的鬼轿,在煞气散尽后,瞬间化为飞灰;八具纸人轿夫,也化作一地纸屑,被风吹散;祠堂内的白幡红绸,尽数枯萎,阴森之气荡然无存。
那悲戚诡异的唢呐声,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清脆的鸟鸣。
我抬手引着冥君煞的魂体,缓缓送入暖玉平安扣内。他一入其中,便与一众善魂相依,再无半分凶煞之气。
做完这一切,我浑身脱力,瘫坐在祠堂的石阶上,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内阳气与魂气消耗大半。腕间红绳恢复了柔软,海镇铃安静垂落,阴木牌也归于沉寂。
破败的冥婚祠,终于重归安宁,再无冥路迎亲的诡异,再无抢人新娘的凶煞。
我扶着石阶缓缓站起,拍去身上的尘土,看向红绳指向的远方。
远方云雾渐开,一条隐约的阴阳路,延伸向天际。
暖玉平安扣内,魂气愈发充盈,每一道被渡化的魂,都是我阴阳路上的光。
红绳轻晃,似在催促,似在指引。
冥婚祠的劫已解,可阴阳两界的执念,从未断绝。
我握紧腕间红绳,海镇铃轻响,转身踏上前路。
阴阳新娘,渡魂不休,无论前方是荒祠鬼轿,还是冥路凶煞,我自一往无前,以魂为引,以光为路,守阴阳平衡,渡世间执念。
风过山林,铃音轻扬,前路再远,亦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