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见的婚:我与亡者的百次契约。(第十三张)持续更新中。

3 梦入江南烟雨醉红尘 2小时前 19次点击

第十三章 荒村锁魂,红妆怨嫁

踏下忘川渡的乌木小舟,脚下再无岸边黑泥的黏腻湿冷,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泛着灰白的尘土,踩上去簌簌作响,像是碾碎了无数枯骨碎屑。

身后的忘川河已渐渐隐入朦胧雾气,摆渡魂撑篙的轻响彻底消散,唯有海镇铃还在腕间轻晃,清脆的铃音余韵未绝,驱散着最后一丝河煞阴寒。腕间红绳不再笔直紧绷,却也未曾松弛,只是微微晃动着,朝着前方雾气弥漫的方向缓缓牵引,暖玉平安扣贴在胸口,温润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内里七十二道新娘魂、柳小满与海娘的魂灵皆安安静静,冥君煞的残识也敛了气息,只留一抹警醒,似是察觉到前方地界,藏着比忘川渡更缠人的诡谲。

日光依旧昏黄,却比忘川岸边更显稀薄,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瞧见身前半尺的路。风穿过雾气,不再是忘川河的腥甜水汽,而是带着一股陈旧的脂粉香,混着淡淡的霉味与纸灰气,丝丝缕缕钻入鼻间,闻久了,竟让人脑袋发沉,心神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前方是阴阳夹缝里的迷障村,并非人间村落,也非冥府地界,是枉死魂的执念聚成的虚境。”冥君煞的残识在平安扣内缓缓响起,声音比在忘川渡时多了几分凝重,“我百年前游荡阴阳界,曾听闻此处,皆是些生前未能圆满婚嫁、含恨而终的女子魂灵,被一股邪术困在村里,日日重复出嫁之景,怨气越积越重,成了锁魂地,活人踏入,极易被怨魂缠上,替她们完成那场未完的婚嫁,从此困在虚境里,魂体不离。”

我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握紧腰间桃木剑,另一只手摩挲着阴木牌,只见牌身纹路已然从深灰转为墨色,边缘泛着丝丝暗红,那是极强的婚嫁怨气浸染所致,比忘川渡的河煞更凶,更缠人。方才在忘川渡化解的是摆渡魂的孤执,而此处,怕是成群的执念交织,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腕间红绳突然猛地一拽,力道急促,海镇铃瞬间停止轻响,变得沉甸甸的,周身的雾气骤然翻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破败的古村静静卧在雾气中央,村口无碑无牌,只有两棵枯死的老槐树,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光秃秃的枝头上,挂着无数褪色的红绸与残破的喜花,风一吹,红绸簌簌飘动,像是无数只惨白的手在招手。村里的房屋皆是老旧的土坯房与木瓦房,屋檐塌落,门窗歪斜,墙面爬满黑霉,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褪色的红喜字,喜字边角卷曲,沾着黑褐色的污渍,看着诡异又凄凉。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动静,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股陈旧脂粉香愈发浓烈,裹着细碎的啜泣声,从村子深处飘来,哭声细细软软,满是委屈与不甘,听得人心头发堵。

这便是迷障荒村,一座由红妆怨气筑成的锁魂村。

我缓步踏入村口,脚下的尘土里,散落着不少细碎的红绣鞋鞋底、褪色的喜帕、断了的银簪,还有一枚枚绣着鸳鸯的荷包,每一件都裹着浓重的阴魂怨气,触之便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刚走进村子三步,身后的雾气瞬间合拢,将村口彻底封住,退路全无,腕间红绳绷得笔直,直指村子正中央的那座最大的宅院,宅院门口挂着两盏残破的红灯笼,灯笼纸发黑,烛火早已熄灭,却透着幽幽的红光。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两侧的房屋后传来,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声响。

我骤然驻足,桃木剑横在身前,纯阳之气缓缓蕴于指尖,平安扣内的新娘魂瞬间躁动起来,她们皆是含冤未嫁、枉死而终的魂灵,对这满村的红妆怨气感同身受,魂气翻涌,透着浓浓的悲戚与惶恐。柳小满的魂气轻轻探出,裹住我的手腕,轻声提醒:“姐姐,好多姐姐,她们都穿着红嫁衣,哭着,等着……”

抬眼望去,只见两侧房屋的破窗、门洞后,渐渐探出一张张惨白的脸。

皆是女子,年纪不过十六到二十岁,身着褪色的红嫁衣,嫁衣上绣着的鸳鸯早已发黑,裙摆沾着泥土与污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双目空洞,眼角挂着泪痕,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说话,只是齐齐啜泣着,哭声交织在一起,在空寂的村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们便是这荒村里的锁魂怨魂,数十道魂灵,皆是困在婚嫁执念里,不得解脱的可怜人。

“阴阳新娘,命格载魂,可替我等,完婚嫁之愿?”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宅院门口传来,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执念,穿透哭声,直直钻入脑海。

我抬眼望去,只见宅院门口,站着一道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魂灵,她是众怨魂之首,模样比其他怨魂更清晰,眉眼清秀,却面色青白,长发用一根腐朽的金簪挽起,嫁衣崭新却泛着阴寒,双手捧着一方红盖头,红盖头边角绣着的并蒂莲,早已被怨气染成黑色。她的双目没有瞳仁,一片雪白,周身怨气缭绕,却不像恶鬼那般凶戾,只剩无尽的悲凉与执念。

“我等皆是百年前,被当地恶绅强娶的女子,不愿屈从,皆在出嫁当日自缢于家中,魂灵本该入轮回,却被一邪术师以婚嫁锁魂术,困在这荒村虚境,日日重复出嫁、自缢之景,百年不得解脱。”红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沧桑与怨毒,“他说,唯有寻得命格通阴阳的新娘,替我等拜堂成亲,完成这场未完的婚嫁,我等才能散去执念,离了这锁魂地,可踏入此处的活人,皆被怨气吞噬,成了荒村的一部分,再也没能出去。”

话音落下,周遭的怨魂齐齐上前一步,哭声更甚,红嫁衣在雾气里飘动,如同一片片血色残云。整个荒村的怨气骤然暴涨,房屋的木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坍塌一般,地面的尘土翻涌,隐隐浮现出一道道白色的魂链,魂链缠在每一道怨魂的脚踝上,另一端深深扎入地下,正是那邪术师布下的锁魂术,将她们死死困在此处。

我心头一沉,终于明白,这荒村的危机,从不是怨魂作恶,而是邪术操控+执念锁魂,比忘川渡的摆渡魂更难化解——摆渡魂是自身执念,而这些怨魂,是被外力禁锢,执念与邪术交织,成了死局。

“我乃阴阳新娘,行渡魂之责,并非来替你们完成虚妄的婚嫁。”我沉声道,将平安扣按在掌心,渡入一缕阴阳之气,安抚住周身躁动的新娘魂,“强娶之仇,枉死之恨,自缢之怨,皆是你们的执念根源,可拜堂成亲,从来不是解脱之道,那邪术师布下此术,本就是利用你们的怨气,汲取阴魂之力,你们若真的完成婚嫁,只会魂飞魄散,彻底沦为他的阴煞养分。”

红衣女子身形一颤,手中的红盖头险些落地,空洞的白眸里,渗出两行血泪,血泪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黑烟:“可我等被困百年,除了此路,别无他法……轮回路断,怨气缠身,出不去,散不了,只能日日受重复之苦,不如魂飞魄散,来得痛快。”

“有法可解。”我迈步上前,桃木剑竖在身前,双手缓缓结起阴阳渡厄印,“我以阴阳新娘之名,以自身魂气为引,破锁魂之术,解你们的婚嫁之怨,渡你们入轮回,可你们需放下执念,忘了那场屈辱的强娶,忘了自缢的痛苦,记住自己本该有的人生,而非困在红嫁衣里,永做怨魂。”

说罢,我不再迟疑,引动平安扣内所有魂气——七十二道新娘魂的共情之力,柳小满的纯净魂气,海娘的温润护持,还有冥君煞的残识助力,尽数涌出,与自身的阴阳二气交融,化作一道金白交织的光雾,缓缓笼罩整个荒村。

光雾所过之处,缠在怨魂脚踝上的黑色魂链发出滋滋的声响,怨气渐渐消散,那些怨魂空洞的眸子里,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哭声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的回忆。她们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眼中不再是执念,而是厌恶与解脱,纷纷抬手,想要褪去这困住她们百年的束缚。

可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宅院深处,一股浓烈的黑煞之气骤然爆发,冲破光雾,一道沙哑的邪笑响彻荒村:“阴阳新娘,竟敢坏我好事!这些怨魂,是我养了百年的阴魂养料,你若敢渡她们,便替她们,留在这荒村,做新的锁魂新娘!”

黑煞之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朝着我狠狠抓来,鬼手之上,缠绕着无数道断裂的魂链,带着极强的邪术之力,所过之处,光雾瞬间被撕裂,周遭的怨魂再次被怨气侵袭,双眼变得赤红,重新变得凶戾,朝着我扑来。

“是那邪术师的残念!他在此处布下了术法印记,操控怨魂!”冥君煞的残识厉声提醒,平和的魂气瞬间变得凌厉,护住我的周身。

我躲闪不及,黑色鬼手擦过我的肩头,方才在忘川渡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青黑的邪煞之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比河煞更毒,更霸道,浑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冷意,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冰锥刺穿,阴阳之气运转滞涩。

扑上来的怨魂围在我周身,红嫁衣摩擦作响,尖利的指甲朝着我抓来,她们被邪术操控,失了心智,只知将我留下,完成那场婚嫁。

我咬牙强忍剧痛,将暖玉平安扣紧紧贴在伤口处,体内阴阳二气强行运转,桃木剑猛地挥出,纯阳金光与纯阴魂气交织,劈向那只黑色鬼手。同时,口中念起渡魂破煞咒,咒声温和却坚定,穿透邪煞与哭声,直直传入每一道怨魂的心底:“红妆非枷锁,婚嫁非宿命,生当为己活,死当入轮回,邪术困不住本心,执念挡不住归途……”

咒声入耳,被操控的怨魂动作骤然停滞,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重新露出悲戚的神色。为首的红衣女子捂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脑海里,邪术师的操控与渡魂咒的力量交织,百年的执念与痛苦不断浮现,却也渐渐看清,那场强娶,本就不是她的归宿,这场困局,本就是一场骗局。

“不要……不要伤害她……”红衣女子艰难地开口,抬起手,朝着黑色鬼手挥出一缕魂气,“我们不要婚嫁,不要困在此处,我们要回家,要入轮回……”

其他怨魂见状,也纷纷回过神,齐齐转过身,朝着黑色鬼手挥出自己的魂气,数十道魂气交织在一起,虽微弱,却聚成一股力量,抵挡着邪术的操控。

我抓住时机,纵身跃起,双脚踩定阴阳步,将全身阴阳之气尽数注入桃木剑,剑身上金光大盛,化作一道斩邪利剑,狠狠劈向那只黑色鬼手,同时劈向宅院地下的术法印记。

“轰——”

一声巨响,黑色鬼手瞬间消散,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枚刻着婚嫁符文的黑色木牌从地下飞出,木牌之上,缠绕着无数怨魂的发丝与血迹,正是锁魂术的核心。桃木剑金光落下,黑色木牌瞬间化为飞灰,缠在怨魂脚踝上的魂链,寸寸断裂,消散在空气里。

邪术,破了。

随着黑木牌碎裂,荒村的怨气彻底消散,昏黄的雾气渐渐散去,日光洒落,笼罩整个村落。那些破旧的房屋、枯死的槐树、褪色的红绸喜字,渐渐变得透明,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慢慢淡化。

数十道怨魂褪去了沾满污渍的红嫁衣,换上了素净的衣衫,面色变得平和,不再有悲戚与怨毒,她们齐齐转过身,朝着我深深一揖,为首的红衣女子眼中,已然恢复了瞳仁,满是感激:“多谢阴阳姑娘,解我等百年困局,渡我等脱离苦海。”

“非我之功,是你们本心未泯,愿放下执念。”我轻声开口,引动阴阳光丝,缠绕在每一道魂灵身上,“前路是轮回道,忘却前尘恩怨,入轮回,投新生,往后余生,皆得安稳。”

魂灵们点点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在阴阳光丝的包裹下,朝着天空的方向缓缓飘去,笑声取代了哭声,轻柔又释然,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荒村的虚影彻底消散,脚下重新变回了阴阳界的土路,尘土、红绸、喜字、破屋,尽数不见,唯有那枚腐朽的金簪,落在地上,泛着淡淡的柔光,是红衣女子留下的谢礼。

我弯腰拾起金簪,收入怀中,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邪煞之气已被平安扣的魂气逼出,只是周身力气耗损大半,有些疲惫。腕间红绳重新变得温和,海镇铃轻轻晃动,清脆的铃音在空旷的阴阳路上回荡,平安扣内的众魂,也因渡化了数十道怨魂,魂气愈发温润纯净。

冥君煞的残识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那邪术师的残念被打散,本体定然还在阴阳界游荡,他擅用婚嫁锁魂术,与你阴阳新娘的命格相克,往后前路,凶险更甚。”

我握紧腕间红绳,将桃木剑收回腰间,暖玉平安扣贴在胸口,眼神坚定。

忘川已渡,荒村厄解,可操控怨魂的邪术师,才是真正的危机。

阴阳路漫漫,渡魂不止,斩邪不休。

我抬眼望去,前方的土路延伸向远方,雾气散尽,日光渐明,腕间红绳依旧指引着前路,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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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保 41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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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搬运工,专搬好故事, 人间百态全收录,酸甜苦辣都不迟。 悲欢离合道不尽,喜怒哀乐藏字里, 若是听得还合意,关注点赞多鼓励! 指尖一点心意到,支持咱就常相聚, 下次再把新篇递,陪你看遍世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