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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外,大江奔流,烟波浩渺,往来舟楫络绎不绝。岸边渡口常年停着一艘乌篷小船,船主姓唐名豫,土生土长的江边人,祖祖辈辈都靠着这条大江讨生活。唐豫为人忠厚老实,心地纯善,撑船渡客从不欺生,老弱妇孺乘船,他常常少收甚至不收船钱,平日里遇到落水的鱼虾、搁浅的龟鳖,也总会顺手放回江中,渡口一带的乡邻都赞他是个心善的好船夫。
日复一日,唐豫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天刚蒙蒙亮,他便撑着小船来到渡口,等候往来渡江的行人,傍晚日落时分,再载着最后一批客人返航,日日如此,风雨无阻。他与妻子成婚多年,家中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和睦,夫妻俩勤俭持家,只求平安度日,从不敢奢求大富大贵。唐豫常说,大江养育了他们唐家,做人便要守着本分,对得起江水,对得起往来行人。
这一日,天色阴沉,江面上雾气弥漫,唐豫依旧早早出船。上午往来客人不少,他撑着船篙,在江面上穿梭,船桨划破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待到午后,客人渐渐稀少,唐豫载着最后几位客商渡江而去,返程时,小船行至江中心,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骤然变了天色。
刹那间,狂风怒吼,乌云蔽日,原本浑浊的江水翻涌起来,掀起数丈高的巨浪,骇浪惊涛拍打着船身,乌篷小船如同一片落叶,在波涛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唐豫常年行船,见过风浪,却从未遇过如此诡异的天气,他紧紧攥着船篙,奋力稳住船身,心中又惊又怕,只盼着能尽快驶离这片险地。
就在这时,一道滔天巨浪轰然炸开,江水中赫然浮现出两道高大的身影,一黑一红,正凌空缠斗不休。唐豫瞬间看呆了,手中的船篙险些滑落。那两人身形魁梧,绝非寻常凡人,黑衣人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周身散发着阴冷暴戾的气息,出手招招狠辣,拳风带着腥气,直逼对面的红衣人;红衣人面容俊朗,一身红衣似火,起初攻势凌厉,与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可没过多久,便渐渐落入下风。
黑衣人攻势越发凶猛,招招直击要害,红衣人躲闪不及,身上接连受创,鲜红的血液顺着衣袂滴落,坠入江中,原本浑浊的江水竟一点点被染成殷红色,看得唐豫心惊肉跳。他心中暗道,这两人定然不是凡人,要么是山中修炼的精怪,要么是天上斗法的仙人,只是这等场面,他一个凡夫俗子何曾见过,只吓得浑身发僵,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着红衣人气息越来越弱,招式凌乱,伤口不断渗血,眼看就要命丧黑衣人之手,魂归大江。唐豫心中一紧,平日里的善良与仗义瞬间压过了恐惧。他想着,同为生灵,岂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惨死眼前,不管对方是人是妖,总不能见死不救。念头至此,唐豫如梦方醒,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中粗壮的船篙,朝着黑衣人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黑衣人正全力缠斗,一心想要置红衣人于死地,全然没料到江中小小的船夫竟敢出手阻拦,猝不及防之下,被船篙重重砸中。他吃痛一声,怒吼着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唐豫,眼中杀意暴涨。可此时红衣人趁机缓过一口气,拼尽余力挥出一掌,黑衣人腹背受敌,不敢恋战,恨恨地看了唐豫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猛地钻入滔滔江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黑衣人离去,狂风骤然停歇,巨浪渐渐平息,江面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从未发生过。唐豫惊魂未定,连忙撑船靠近红衣人,只见红衣人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他虚弱地看向唐豫,嘴唇微动,艰难地吐出一句“多谢恩人”,随即双眼一闭,昏死过去,身子一歪,险些坠入江中。
唐豫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红衣人扶住,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进船舱。红衣人身伤极重,伤口血流不止,唐豫心中焦急,当即从自己衣衫上撕下一条干净布条,粗略地为他包扎伤口,又慌忙从船舱角落取出一个小木盒——那是他常年行船备用的药箱,里面装着止血、治伤的草药,平日里自己擦伤碰伤,或是遇到受伤的路人,都会拿来应急。他取出止血草药,碾碎后小心翼翼地敷在红衣人的伤口上,又喂他服下一些疗伤药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眼看天色不早,江面上再起风浪可就麻烦了,唐豫不敢耽搁,奋力撑着船篙,朝着岸边疾驰而去。一路之上,他时不时回头查看红衣人的情况,见他虽昏迷不醒,却还有微弱气息,心中稍安。小船靠岸后,唐豫顾不上歇息,弯腰背起红衣人,步履匆匆地往家中赶去。
唐豫的妻子见丈夫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回来,又惊又怕,连忙上前询问缘由。唐豫简单将江中的遭遇说了一遍,妻子听罢,既后怕又感叹丈夫的胆大心善。唐豫吩咐妻子赶紧煮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一来驱寒,二来也能帮红衣人暖暖身子。妻子手脚麻利,很快便端来姜汤,唐豫轻轻扶起红衣人,一点点将姜汤喂进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唐豫依旧放心不下,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衣人,生怕他伤势加重。妻子见他满脸疲惫,劝他先去歇息,唐豫却摇了摇头,说救人要救到底,等这人醒过来再说。不知不觉,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屋内烛火摇曳,唐豫让妻子先回房安睡,自己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守候。连日行船本就劳累,加上白天一番惊吓与忙活,唐豫坐着坐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唐豫被一阵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出门如厕。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时,瞬间睡意全无,大惊失色,险些叫出声来。
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红衣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大虾,趴在床榻之上。那虾通体赤红,个头竟有成年土狗般大小,长须飘飘,虾壳坚硬,触须微微颤动,模样看着既奇特又骇人。唐豫从小在江边长大,自幼便跟着父亲打鱼、撑船,大江里的鱼虾龟鳖,形形色色的水族,他见过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虾,更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成了精怪的生灵。
愣了半晌,唐豫才猛然回过神来,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自己在江中救下的红衣人,根本不是凡人,而是这大江里修炼成形的虾仙!他又惊又奇,更多的却是担忧,鱼虾本就离不开水,这大虾化作人形时还好,如今恢复原形,长时间离开江水,定然会性命不保。唐豫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害怕,连忙转身跑出房门,端来一盆清澈的江水,急匆匆赶回屋内。
可当他再次踏入房门时,却又一次惊呆了。
床榻之上的大虾,竟也消失不见,床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水汽,仿佛从未有过什么硕大的虾精。唐豫端着水盆,呆立在原地,恍若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他伸手摸了摸床铺,还有些许湿润,方才的一切又如此真实。他怔怔地站着,手一松,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妻子听到声响,连忙从里屋出来,见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到地上的水盆,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唐豫缓过神来,将床上的诡异变故一五一十地告诉妻子,妻子听罢,也是满脸惊愕,半天说不出话来。夫妻俩面面相觑,只觉得此事太过离奇,心中既害怕又感慨。
经此一事,唐豫心中始终惴惴不安,一连数日,都不敢再去江边撑船,整日待在家中,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江中的斗法、受伤的红衣人,还有那只硕大的赤虾。妻子劝他放宽心,说那虾仙既然有灵性,定然不会加害他们,唐豫这才渐渐平复心绪,数日后,终究要靠撑船谋生,便重新驾着小船,回到渡口渡客。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江面上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出现过诡异的风浪,更没有精怪出没的迹象,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唐豫依旧每日撑船,只是偶尔望向滔滔江水,心中会想起那位红衣虾仙,不知他伤势如何,是否平安。
时光飞逝,转眼一个月过去。这一日,江上风平浪静,往来行人却格外稀少,唐豫在渡口守了整整一天,都没接到几个客人,眼看夕阳西下,天色渐黑,渡口空无一人,他心中不免有些垂头丧气,收拾好船篙,准备空船回家。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眼前忽然灵光一闪,一道红色身影凭空出现,赫然正是一个月前他救下的红衣人!唐豫骤然见到他,想起那日床上的大虾,心中顿时一惊,下意识地转身想要躲开。
红衣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拱手行礼,语气温和地说道:“恩人莫怕,我并无恶意,此番前来,是特意答谢恩人的救命之恩。”
唐豫停下脚步,壮着胆子回头打量,见红衣人面色红润,伤势已然痊愈,周身没有半分戾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红衣人接着说道:“那日承蒙恩人出手相救,我才得以保住性命,只是当时我伤势过重,又无法长时间离开江水,不得已才仓促离去,未曾当面辞行,还望恩人与夫人莫要见怪。我返回江中潜心养伤,如今伤势尽愈,便立刻前来寻您,答谢救命之恩。”
说罢,红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朴素的布包,轻轻打开,刹那间,屋内光芒四射,布包之中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唐豫一辈子生活清贫,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珍宝,当即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摆手,说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收受如此重礼。
红衣人却执意将珍珠塞到他手中,轻叹一声,脸上渐渐布满愁云,语气沉重地说道:“恩人有所不知,我本是这大江之中的赤虾,修行千年,方才化为人形,常在夜间上岸,观赏人间烟火。我见过您的祖辈,他们皆是勤劳善良的渔民,一生守着大江,勤恳劳作,却始终穷困潦倒,日子过得艰难。那日与我缠斗的黑衣人,乃是江中一条作恶多端的水蛇精,它修行多年,心性歹毒,一直觊觎我的修为,想要将我吞噬,增强自身妖力。这些年来,它不仅屡屡追杀我,还残害了我无数同族子孙,更时常化作人形,上岸蛊惑百姓,偷盗财物,祸害乡邻,沿江一带的生灵,都被它搅得不得安宁。”
说到此处,红衣人眼中满是愤恨与无奈:“我与它法力相当,始终无法将其铲除,若不是恩人出手相助,我早已命丧它手。如今我伤势痊愈,却依旧不是它的对手,思来想去,唯有恳请恩人再帮我一次,联手除掉这水蛇精,一来为我同族报仇,二来也为沿江百姓除去一大祸患,保这一方江水安宁。”
唐豫听罢,心中义愤填膺,他本就心地善良,听闻水蛇精如此作恶多端,当即痛快答应下来。可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手无缚鸡之力,而那水蛇精是修炼多年的精怪,凡人又怎能与之抗衡?一时间,他不由得面露愁容,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衣人见他犯难,微微一笑,说道:“恩人不必忧心,我知晓凡人难斗精怪,早已为您想好对策。离此不远的山上,有一位玄灵道长,道法高深,法力无边,专斩世间为非作歹的妖邪,您只需前去将道长请来,定能收服那水蛇精。”话音刚落,红衣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光,没入远处的江水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次日一早,唐豫按照红衣人的指点,一路打听,寻到了玄灵道长的道观,恭恭敬敬地将江中之事一一告知,恳请道长下山除妖。玄灵道长听闻水蛇精残害生灵、祸乱人间,当即应允,跟着唐豫来到大江岸边。
道长立于江边,目光如炬,望向滚滚江水,片刻后,缓缓捋动胡须,脚下踏起玄妙的
禹步
,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手中拂尘轻摇,忽然停下脚步,盘膝坐于岸边,大喝一声,将手中拂尘猛地抛入江中。
拂尘入水的瞬间,江面再次沸腾起来,骇浪惊天,江水翻滚不休,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从江中冲天而起,竟是一条碗口粗细的黑色巨蛇,蛇信吞吐,面目狰狞,周身散发着阴冷的妖气,正是那作恶多端的水蛇精。
玄灵道长神色凛然,从怀中取出一个
紫金葫芦
,拔开瓶塞,对准水蛇精,厉声大喝:“孽障,作恶多端,还不速速入葫芦伏法!”
话音未落,葫芦之中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水蛇精挣扎嘶吼,却根本无法抵抗,庞大的身躯被一点点吸入葫芦之中。片刻之后,江面恢复平静,水蛇精彻底被收进葫芦,玄灵道长将葫芦塞紧,微微一笑,对着唐豫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云游四方而去。
自此以后,大江之上再无风浪作祟,水蛇精被除,沿江两岸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精怪祸害人间。唐豫将红衣虾仙赠予的珍珠变卖了一部分,瞬间得了巨额财富,家中境况翻天覆地,从清贫的船夫之家,一跃成为当地的富庶人家。夫妻俩购置了田地宅院,衣食无忧,日子过得惬意安稳,却始终没有忘记本分,依旧乐善好施,接济乡邻,感念着那位红衣虾仙的恩德。
生活富足之后,唐豫心中越发思念那位救命再相报的虾仙,常常来到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期盼能再与红衣人相见,当面好好道谢,诉说心中感激。可自那以后,红衣虾仙再也没有出现过,只留下一段江舟义救、仙凡相酬的奇闻,在扬州渡口一带代代流传,成为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民间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