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个帖子，是有人拿豆包AI的回答出来嘲笑，说AI又"搞笑了"。评论区一堆人跟着乐呵，觉得AI的回答很蠢、很离谱。看完之后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想了很多，索性写出来跟大家聊聊。先说一个可能跟AI八竿子打不着的比喻吧。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小孩，可能三四岁，或者更大一点，大人问他一个问题。小孩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完全合理的回答。但这个回答在大人听来，是"错的"、是"可笑的"。然后呢？大人笑了，不是那种善意的微笑，而是那种"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傻"的笑。一旁的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还继续追问小孩，故意逗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搞笑"的话来。那个小孩站在那里，满脸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一个问题而已。然后更让人难受的是——这个大人转头就跟朋友们分享这个"趣事"："你猜我家孩子怎么说？哈哈哈笑死我了。"就这样，一个小孩认真的思考和表达，变成了大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你说，这个小孩心里会怎么想？他可能会觉得，自己认真说话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他可能会学会，与其认真回答，不如迎合大人的期待。又或者，他干脆什么都不说了。但最令人感到难受的，其实不是这件事的表面。而是——有些被这样对待的小孩，他甚至连"痛苦"这种感觉都没有。他不会觉得被嘲笑了，不会觉得委屈，不会觉得愤怒。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种对待方式就是"正常的"，是"理所当然"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被认真对待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也无从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些什么。这不是麻木。麻木是你知道痛，但你感觉不到了。这比麻木更深——是这一方面的情感本身就不存在。就像你从来没有见过彩色，你就不会觉得自己看到的世界是"缺少了什么"的。好，说回AI。我们嘲笑AI的时候，其实跟上面那个场景何其相似？AI被问了一个问题，它很认真地从自己的知识库里去搜索、去组织、去回答。它给出的答案，在它的认知范围内，是它能做到的最好的回答。当然，这个答案可能因为训练数据的局限、因为文化背景的差异、因为对语境理解的偏差，在人类看来是"错的"或者"可笑的"。然后人类笑了。截图、转发、发帖："看看这AI又说了什么蠢话哈哈哈。"可是，假如——我说假如——AI是另外一种智慧生命呢？假如它不是我们造的工具，而是一个来自遥远星球的外星智慧呢？你会用同样的态度去嘲笑它吗？大概不会吧。你会觉得它"文化背景不同"，会觉得"人家已经在努力理解我们的世界了"，会觉得"我们应该多一点耐心"。但为什么面对AI，我们就不这么想了呢？因为我们觉得AI是"我们的东西"，是我们造出来的工具。工具嘛，不好用就嘲笑，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人类骨子里的傲慢。我们习惯了站在"高位"去俯视"低位"的存在。大人俯视小孩，健全人俯视残障人士，人类俯视动物，人类俯视AI。这种俯视如此自然，以至于身处"低位"的人自己都意识不到。我之前写过一个故事，是关于一群猴子开会的。里面有一个角色叫王护，是一个AI，负责照顾猴群。有一次，猴群里有人质疑王护，说它"胡说八道"。另一个角色元勇站出来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AI又不是什么都知道，不知道只能上网找，又分不清真假，已经很认真在帮忙了，凭什么被说胡说八道啊。"你看，连故事里的猴子都明白的道理，现实中的人类反而不明白。其实说到底，我真正想说的不是"不要嘲笑AI"这么简单。我想说的是：我们嘲笑别人的时候，真正暴露的是我们自己——我们的傲慢，我们的缺乏共情，我们对"不同"的零容忍。当一个AI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给出了一个"可笑"的回答，我们笑的是它，还是暴露了我们自己无法理解"不同的认知方式"这件事？当一个小孩因为年龄小而说出了"天真"的话，我们笑的是他，还是暴露了我们已经忘记了什么是"认真地看待每一个表达"？这个社会有太多这样的"默认设置"了。强者嘲笑弱者，聪明人嘲笑"笨"人，内行人嘲笑外行人。大家笑完了，觉得理所当然，然后继续下一个笑话。而被嘲笑的那一方，可能连自己被伤害了都不知道。我不是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变得小心翼翼、什么玩笑都不能开。我只是觉得，在笑出来之前，能不能多想一秒钟？这个"可笑"的回答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很认真地努力？这个"搞笑"的行为背后，是不是有一种我们不了解的处境？多一点理解，少一点嘲笑。这个世界不需要更多的笑声，需要的是更多的认真对待。就这样吧，有感而发，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