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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戏杂谈
戏曲本叙人间善恶,抒市井悲欢,与腐朽的统治者和那些个野兽般的老爷们并无干系。百姓观戏消遣,论古今忠奸,本是寻常小事。
身居高位之人,不去整顿时局,不安抚苍生,反倒对梨园曲目百般忌惮。坊间传闻张大帅忌讳“凤”与“奉”同音,嫌《凤还巢》这一名目恐冲撞气运,便暗令戏班少唱此出;曹锟身世龌龊,畏惧《捉放曹》《击鼓骂曹》影射自身,强行删改戏文,连“曹”字都成了台上的忌讳;旧日官府指《卷席筒》俚俗浅白、有碍观瞻,一度全域禁演;后世掌权者又苛责《四郎探母》人物取舍不合其标尺,长期不许登台。乱世风云未平,各样掌权者却一心揪着几段唱词、几台杂剧吹毛求疵,生怕戏文戳破心底私弊。
后世论者动辄言“时代局限”“意识形态”,仿佛禁戏背后有多少深奥道理。其实在百姓看来,再高深的理论,也盖不住当权者心尖上那点怕——怕忠良骂他奸,怕妇孺笑他丑,怕台上明镜照出自家皮袍底下的小来。戏是百姓的戏,禁是上等人的禁;老百姓一辈子摸不着政策的边,那些禁令却偏偏要拿这“摸不着”的玩意儿来回折腾,说到底,不过是心虚罢了。
人间公道自在戏中,善恶报应自古分明。掌权者若是行得端正,立身坦荡,何惧一段唱词,何怕一台戏文?只因自身虚怯,行事不端,才处处避讳,事事多疑,白白禁锢民间哀乐。台上唱的是他们的忌讳,台下乐的是咱的光景。只要咱膝下儿孙还懂戏文里的忠奸,那些个改了又禁、禁了又改的把戏,不过是风过耳,雨湿鞋,碍不着半点人间公道——徒留千古笑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