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ねこcat_māo 49分钟前 12次点击
03摇篮曲
蓝手帕:“在高高的枝梢上,风儿吹拂,摇篮轻轻晃……”
蓝手帕:“树枝折断后,摇篮落下……”
蓝手帕:呀,你醒了,孩子。
蓝手帕:真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受到这样大的惊吓……
数羊羔:咳咳、我……我没事。
她挣扎着从侍应生的膝头爬起,将不知何时取下的耳机重新戴好。
乡村音乐代替了轻柔的摇篮曲,也压下了她喉管里的瘙痒。
数羊羔:你什么时候醒的?这房间又是怎么回事?
数羊羔:……你认识蓝帽朵儿吗?
蓝手帕:哎呀,哎呀,您一醒来就有成串的问题。
蓝手帕:我从没听过您说的名字,即使它听上去相当可爱。
蓝手帕:至于房间,在您的身体恢复前,都可以留在这间房里。它很安全,也很安静。
蓝手帕:可惜没有一张书桌——我们是家小旅馆,条件有限,还请您原谅。
数羊羔:也请您原谅我的措辞……我想这是非法监禁。
蓝手帕:您虚弱得才刚刚恢复一点精神,又在我的照顾下做了个美梦,为何还要责怪我呢?
她习惯性地低下头,理了理裙摆。
数羊羔:那是个噩梦。
蓝手帕:那您应当没能睡好。这就更该安心休息了。
蓝手帕:真羡慕你们这些活泼的孩子……我从不做梦。
数羊羔:……那不是您的梦吗?
侍应生并没有关注这句几近喃喃自语的话。
蓝手帕:好了,好了。我不能总在这儿同您聊天,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办。
蓝手帕:我还得回公路上等待客人,也得添些蔬菜呀,面包呀……这些东西都消耗得很快。
蓝手帕:稍后我也会为您送一份餐点的。
数羊羔:请稍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羊羔指向房间中央的婴儿床。
数羊羔:您怀里的孩子不在这儿,这间房也实在不像一间儿童房。
数羊羔:襁褓中真的有您的孩子吗?还是一副骨架,一个小小的幽灵?
数羊羔: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曾有人向我提起旅馆失踪案。
数羊羔:——您的“孩子”,失踪的旅客,奇怪的房间。
她没有问出的是,下一个是谁?
蓝手帕:……
蓝手帕:您呀。我真的很喜欢您——其他许多人甚至不敢当面问起这件事。
侍应生的脸颊又泛起了红晕。这并未替她彰显生命力,而是越发衬托出了她的纤细和单薄。
就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银餐刀,哪儿有什么威胁呢。
蓝手帕:您使我伤心了。
蓝手帕: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回答您。不能每当孩子们犯错,就施加惩罚……
蓝手帕:因为他们迟早会习惯的。他们会不再为此害怕。
蓝手帕:襁褓中是我最心爱的一个孩子,也最幼小,很不愿我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蓝手帕:我们说了太多话,它不想见到您。
咔哒。侍应生轻巧地后退,带上了房门。
数羊羔:……好吧。
数羊羔:采访不会总如预料中顺利。
羊羔沿着墙壁转了一圈,试图找到那只曾提供过帮助的小蜘蛛。
这需要足够的耐心和良好的视力。好在她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一番徒劳的尝试之后,她在地板上坐下了。
数羊羔:先把已知信息整理出来……
数羊羔:蓝手帕和蓝帽朵儿。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数羊羔:目前的答案倾向于“不是”。
数羊羔:但我个人对此持保留意见。
数羊羔:旅馆的秘密。
她翻过一页。
数羊羔:我的神秘术,需要接触正在做梦的个体才生效。
数羊羔:我只接触了蓝手帕,还有房间的地板。
数羊羔:但她否认了。所以……
蓝手帕:噢,好孩子。你找到答案了?
数羊羔:旅馆里或许发生过谋杀案,意外事故……
数羊羔:房间里徘徊着我看不到的幽灵,我进入的是它们的梦。
蓝手帕:唉。
侍应生失望地叹了口气,将眼睛从锁孔前挪开。
蓝手帕:真是个笨拙的孩子。
仿佛为了应和她的话,走廊上其他的房门齐齐开合。
蓝手帕:安静。别吵着了其他客人。
她身旁的房门悄悄敞开了一条缝,一只倒霉的蜘蛛不慎跌落。
蓝手帕:没关系,留几只蜘蛛给那孩子作伴吧。
蓝手帕:这次你的表现还不错,我会带上你一块儿出门的。
走廊尽头并未亮灯,侍应生径直走入那片黑暗。
04无声夜
蓝手帕:噢,我们可爱又笨拙的小羊羔儿。她推测出的情节有些出入。
蓝手帕:远比“房间里的谋杀案”有趣得多。
蓝手帕:这本是一个更有趣的故事。
蓝手帕:来,从这里开始。
“小心!这栋旅馆里藏着会吃人的怪物!它……一直在你身边。”
纸上的笔迹凌乱不堪,能从中读出强烈的恐惧。
电视机:老旧的电视机上,只有雪花屏在不断闪烁着。
是谁打开的电视机呢?
蓝手帕:这就是大家口中那间闹鬼的旅馆。
蓝手帕:瞧上去可没什么惊悚成分……先随便逛逛吧。
???:您好,有人在吗?
???:我听说这儿需要新的侍应生。
没有谁回应姑娘的话。她独自走向前台,查看着桌面上的纸张。
那儿确实有着一张登记单,姓名栏空着。
???:好了。应该认得清楚吧……?
蓝手帕:和凶手的代号差不多,但比那要令人亲近。蓝手帕,蓝手帕。
蓝手帕:闯进闹鬼旅馆的姑娘,擅自离家的姑娘。
蓝手帕:哈哈~
蓝手帕:也许我该弄清楚,房里有没有人?
蓝手帕:走廊的房门都打不开,也许……我应该回前台瞧瞧?
蓝手帕:有人吗?有谁能帮帮我吗——
蓝手帕:我太累了,肚子也很饿——
蓝手帕:您好——我是新来的侍应生,我的名字就在楼下的单子上——
走廊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同她作伴。
而她仔细地敲响了每扇门,没有任何一扇为她打开。
蓝手帕:真没劲。
蓝手帕:嗯?
她左右张望,浮起一点儿笑意,仿佛刚目睹了贪食奶酪的耗子被夹住尾巴。
这不是受到惊吓的反应,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找到了那只小耗子,那扇传来响动的门,门上小小的锁眼儿。
???:——!
尖叫声从她敲过的每扇门后涌出,汇成同一股敲击着耳膜的动静。
蓝手帕:噢,您……或者您们,有什么需要吗?
蓝手帕:真抱歉,我弄出的声响太大。但我第一天到这儿,难免要些时间适应……
蓝手帕:啊,多么热情的欢迎仪式。
蓝手帕: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吃人的怪物”。
蓝手帕:它们的速度可真快。这样一来,去前台就不是个好主意了。
蓝手帕:噢……一扇突然出现的门。
蓝手帕:这是欢迎仪式,还是拙劣的陷阱呢?
她骤然停住了脚步。
蓝手帕:我想这就是为我准备的房间了。真是慷慨。
这是一扇忽然在她身侧显现的门,如同一道鲜血淋漓的新鲜伤口。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它。
蓝手帕:多漂亮的地方,就像走进了一颗跳动的心。
蓝手帕:虽然不能把它攥紧在手里……至少可以实打实地碰到。
蓝手帕:只是,是我的指尖在颤抖,还是您在发抖?
她抚摸着身前的地板,偶尔扯紧地面覆盖的布料,玩笑般将它们拧成一团。
蓝手帕:失踪案在外边传得很远……有人说这是当地流窜的盗匪干的,也有人说是熊、是饥饿的野兽。
蓝手帕:穿着玩偶装的兔子拿起了斧头,后院里闯进了持刀的小丑。
蓝手帕:月亮最刺眼的夜晚,大伙儿——尤其是年轻的恋人们都不敢上街啦。
蓝手帕:即使有了这么多不寻常的故事,却从没有人认为失踪案的凶手是这座旅馆本身。
蓝手帕:——他们究竟是没想过,还是不愿这么想象呢?
不请自来的房客直起身子。红布从她的指缝滑落,争抢着逃回地面。
蓝手帕:他们在害怕。就像您此刻害怕我一样。
蓝手帕:我知道这是怎样的恐惧。噢,几乎是一个孩子……在安静的夜晚屏住呼吸。
蓝手帕:看着衣柜,看着门缝。那下面本来有一束光线……可现在不见了。
蓝手帕:是什么遮盖了它——谁在房门外面?
她听见地板与墙壁传来一阵摩擦声。仿佛木头在互相挤压。
蓝手帕:是爸爸?是妈妈?是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从睡梦里醒来,前来看顾我吗?
蓝手帕:但没有人认领这样的想象。那孩子熟悉的一切不曾回应他。
蓝手帕:紧接着,他继续思考。用他那点儿仅有的了解琢磨着这个难题。
蓝手帕:也许是老鼠吧,也许是一只猫。从打开的窗户跳了出来……
远处有窗户猛然关闭。
蓝手帕:终于,在漫长的、凝滞的黑暗中,他瞧见门框附近的光重新涌入屋子。
蓝手帕:借着那光……他在瞬间认清了暗处的轮廓。
蓝手帕: 在 那
他 东
的 西
房 不
间 在
里 门
。 外
,
风在她的周围呼啸,像是抽泣。
蓝手帕:是啊,恐惧许多时候来源于未知。来自失去掌控的虚构。
蓝手帕:面对这样庞大的未知,孩子仅有他的一床小被子。
蓝手帕:于是他不得不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一切被照亮之后,才能瞧见门口只是件落在地上的外套。
有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
蓝手帕:——但它不是他的。不属于任何人,他从未在家里见过。
蓝手帕:看。于是有了太多种可能,眼前的事儿违背常理,超越了认知。
蓝手帕:哈哈……这多有趣。
蓝手帕:您似乎也是个孩子,尚在需要被照顾和陪伴的年纪。
蓝手帕:一位为您讲睡前故事的侍应生,一个将这份恐惧传播出去的朋友,您需要这样的人吗?
某种触感爬上了她的小指。它是冰凉的,也是轻柔的。
蓝手帕:这是故事的第三种可能,站在房间里的是另一个孩子。
蓝手帕:那是他自己,刚回到家,还没打开灯,却敏锐地发觉房间里有人正投来视线。
蓝手帕:两个虚构的世界不知怎的重叠到一块儿。他们都吓坏了,就这么过了整晚。
握住她指头的这只手相当稚嫩。
蓝手帕:噢。然后其中某个孩子打着颤摸索墙壁……
蓝手帕:他谨慎地,慢慢地,按开了灯——
蓝手帕: 两
张
全
然
相
同
的
脸
。
蓝手帕:
由此,
恐惧不再源自未知。
而
是
产
生
于
对
自
身
的
怀
疑
。
手掌松开了,脚步声奔向房间另一头,没入墙壁。
蓝手帕:您还是没法立刻信任我。这是对的……
蓝手帕:别轻信与你太相似的东西。
蓝手帕:我会留下来,把我在外面听到的、见到的都讲给你……
她向旅馆捧出一个又一个怪谈故事,就像哄着年幼而莽撞的孩子。
直到其他动静盖过了她的声音。
蓝手帕:……啊,是谁在敲门?
她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再见。
蓝手帕:您有什么事?
神色憔悴的女人并未再说什么。她解开了衣领的纽扣。
一颗,又一颗。
那套属于侍应生的长裙被脱下,折起,放在门边。
蓝手帕:这真是……
旅馆的窗户吱呀作响,墙壁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她能听懂它的意思,它现在非常快乐。
蓝手帕:真是十分感谢您。
她对着旅馆的上一任主人深深鞠躬,随后弯腰捧起地面的衣裙。
这是“蓝手帕”的新家,一座属于她的房子,与她一样需要依赖恐惧生存下去。
蓝手帕: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吗?
蓝手帕:噢,没有。它毕竟也是存在颇久的旅馆,远早于我出生的年纪。
蓝手帕:它认可了我,却还没有完全地依靠我。
蓝手帕:要有耐心,亲爱的。互相观望,谨慎地等待时机。
蓝手帕:而现在正是时候。瞧。
蓝手帕:先生,是您打来的电话吗?
蓝手帕:我是这间旅馆的侍应生,麻烦您开门……
蓝手帕:先生?
没有任何回应。
她轻轻捂住胸口,感到心脏正在怦怦直跳。
从锁眼里查看情况,她擅长这个,她小时候常常做的事儿。
身体的重量使这扇门吱吱呀呀地叹着气,与此同时,门后也传来剐蹭声。
蓝手帕:……
蓝手帕:啊。
她也熟悉这眼睛。一双属于死者的眼睛。
蓝手帕:真是位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