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蚱蜢精

3 梦入江南烟雨醉红尘 1小时前 21次点击

成都府郊外,山野连绵,田亩贫瘠。村落里的罗二,年近三十,家中一贫如洗,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除却两亩薄地,再无半分营生。

春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时,他便收些杂粮,掺着山野野菜,母子二人堪堪糊口度日。可若是遇上久旱不雨、连阴暴雨的天灾,田地减产甚至颗粒无收,家里的日子便立刻陷入绝境。

罗二幼年丧父,从小到大,皆是母亲一手将他拉扯长大。岁月磋磨,母亲年岁渐高,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常年缠绵病榻,药石不断。最让母亲挂心的,是罗二年近而立,却家徒四壁,无媒问津,终身大事遥遥无期。

白日里罗二下地耕耘,夜里归家,总能看见母亲倚在床头,对着昏暗的油灯暗自叹息,一声声长叹,揉碎了岁月,也压得罗二心头沉甸甸的。为了给母亲凑药钱,每到农闲时节,罗二便去往镇上大户人家做短工,搬粮劈柴、打理杂务,挣得几文碎银,尽数换了草药,只为维系母亲身子。

几日前,邻村远亲成婚,罗二搀扶着母亲前去赴宴。喜宴之上,锣鼓喧天,宾客满堂,红绸漫天,笑语盈盈,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

母亲坐在角落,看着眼前成双成对的新人,看着满堂阖家欢喜的众人,眼底满是艳羡,转头望着身侧依旧孤身的儿子,心口郁结瞬间翻涌。归家当晚,母亲便心火郁结,一病不起,彻底卧榻。

连日买药求医,本就拮据的家彻底掏空,囊中再无半分碎银。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听着她虚弱的咳喘声,罗二万般无奈,咬了咬牙,搬出了家中唯一一件像样的旧木桌。那桌子是他父亲在世时留下的唯一物件,陪着母子二人熬过数十载清贫岁月。罗二抱着木桌赶往镇上典当,换得少许铜钱,尽数抓了草药,日夜煎熬侍奉母亲。

时日辗转,母亲的身子依旧不见起色,日日缠绵病榻。一日午后,罗二在镇上大户人家做完短工,天色渐晚,他心中记挂着卧病在床的母亲,不敢多做耽搁,迈开大步朝着家中疾行。

一路快步奔走,山路崎岖,烈日灼人,不过半柱香的时辰,罗二便满头大汗,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双腿酸胀难忍,他便寻了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坐下歇息。

树下清风徐徐,吹散了周身燥热,连日操劳、日夜忧心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罗二只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就在他朦胧欲睡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悉悉索索声。罗二心头一凛,瞬间清醒,抬眼朝着声响处望去。

不远处的荒草丛中,立着一名身着青绿色布衣的男子。那人身形清瘦,面容精悍,眉眼带着几分机敏,只是此刻神色狼狈,一只手紧紧捂着左臂,指缝间不断渗出鲜红的血迹,顺着小臂滴落,落在青草之上,点点猩红刺眼夺目。他目光四处扫视,似是在急切寻找着什么东西。

罗二心中满是惊奇,山野偏僻,极少有外人前来,此人衣着怪异,又身负重伤,实在蹊跷。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惊扰,静静躲在树后观望。

片刻之后,绿衣男子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喜色,快步俯身,伸手拔起一株长在石缝间、浑身带刺的野草。他迅速寻来一块坚硬石块,将野草连根带叶捣烂成泥,抬手便将草药泥尽数敷在自己流血不止的左臂伤口上。

神奇的一幕转瞬发生,方才还滴答不止的鲜血,不过片刻便彻底止住,连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都舒缓了不少。

罗二看得目瞪口呆,双眼圆睁,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去,对着绿衣男子深深拱手,姿态恭敬至极。

“先生留步!”罗二沉声开口,语气满是恳切,“方才在下亲眼所见,此野草敷伤立止,神效非凡!敢问先生,此是何种药材?为何药效如此神奇?”

绿衣男子骤然受惊,身形一撤,眼神瞬间变得警惕锐利,紧紧盯着罗二,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在此窥探许久,意欲何为?”

罗二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连连解释:“先生莫慌,在下绝非歹人!我是此地农户罗二,世代居于这山下村落。方才赶路归家,在此歇脚,无意间撞见先生疗伤,绝无窥探恶意。”

话音落下,罗二想起家中卧病的老母,眼眶瞬间泛红,双膝一软,直直对着绿衣男子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先生身怀绝世医术,定是隐世神医!在下家中老母,瘫痪在床三年有余,常年病痛缠身,日日受病痛折磨,求医无数,皆无半分起色。求先生大发慈悲,救救家母!”

绿衣男子望着跪地不起、满眼赤诚的罗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松了警惕,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你快快起身,不必如此。”男子语气平和,并无半分倨傲,“我并非什么神医,你不必如此折煞我。我自幼命苦,常年遭人算计伤害,身上伤痕不断,久而久之,便自行辨识山野草药,自学疗伤之法,不过是久病成医,略懂几分自救之术罢了。”

说罢,男子便转身欲走。罗二见他要离去,心中瞬间慌了,如今老母病重无药可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再次扑通跪地,死死拉住男子的衣袖,声音哽咽,满是哀求:“先生!我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数年,母亲为我操劳一生,如今卧病瘫痪,受尽苦楚。我家境贫寒,无钱求医,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我不求富贵,只求母亲能够安康!求先生念我一片孝心,出手相助!”

绿衣男子驻足回身,看着罗二满目赤诚、泪湿眼眶的模样,良久轻叹一声,终究松了口:“罢了。观你品行忠厚,孝心赤诚,实属难得。我便随你走一趟,尽力一试,能否痊愈,便看老人家自身造化了。”

闻言,罗二瞬间喜出望外,泪水夺眶而出,连连磕头道谢:“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大恩大德!我母子此生难忘!”

罗二连忙起身,在前引路,脚步轻快,满心欢喜地带着绿衣男子往家中赶去。不多时,二人便抵达破旧低矮的茅屋。

卧在床榻的罗母听见脚步声,知晓家中来人,便挣扎着想要起身迎客。奈何身子僵硬麻木,四肢不听使唤,努力数次依旧无法坐起,只能满脸歉意地看向来人,轻声叹道:“老身身子不便,不能起身迎客,先生莫怪。”

绿衣男子微微颔首,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多礼,安心卧着便可。”

说罢,他缓步走到床榻边,细细为罗母把脉问诊,又翻看舌苔、查看气色,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老人家,你这病症缠绵三年有余,加之年事已高,气血衰败,经络淤堵日久,病根深重,的确难以根治。我先前所言非虚,只能尽力施治,徐徐调理,能否好转,尚且未知。”

罗二连忙上前,恭敬道:“但凡有一丝希望,便拜托先生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感激先生恩德!”

随后,绿衣男子转头对罗二道:“随我上山。”

二人一同走出茅屋,奔赴深山密林。山中草木丛生,人迹罕至,绿衣男子熟门熟路,穿梭在山林之间,细细寻觅。足足寻了大半日,才采得数种世间罕见的珍稀草药,茎叶奇特,香气清幽,皆是寻常郎中不识的品种。

归家之后,绿衣男子细细叮嘱罗二煎药的火候、时辰与方法。罗二不敢有半分懈怠,小心翼翼按照吩咐煎熬汤药,待药汤熬好,便搀扶母亲缓缓服下。

“汤药需按时服用,日日坚持。”绿衣男子叮嘱道,“此病非一日所成,调理亦非一日之功,切莫心急,静待时日,自有分晓。”

母子二人连连点头,心中满是希冀,连日来的愁苦郁结,终于散去大半。

罗二家中贫寒,数年以来,亲戚邻里皆嫌他家境落魄,无人登门探望。如今危难之际,这位陌生先生仗义出手,无偿为老母治病,母子二人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罗母虚弱地拉着罗二的手,轻声嘱咐:“儿啊,先生大恩,无以为报。家中唯有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是咱们家最值钱的物件,你速速杀了,好好款待先生,切莫怠慢了恩人。”

罗二应声点头,转身便要去抓鸡,却被绿衣男子连忙抬手制止。

“不必麻烦。”男子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我素来不吃荤腥,只食山野素斋,杀鸡之事万万不可。寻常粗茶淡饭,便足矣。”

母子二人闻言,只当是他体恤自家贫寒,不愿让自己破费,心中愈发感激。罗二连忙烧火做饭,煮了一锅糙米饭,炒了几碟山野野菜,虽是粗茶淡饭,寡淡无味,已是家中最好的吃食。可绿衣男子吃得从容自在,津津有味,全无半分嫌弃之意。

席间,罗二心中疑惑许久,终于开口轻声询问:“先生医术高超,气质不凡,不知仙乡何处?我在这山下生活近三十年,从未见过先生,实在好奇。”

绿衣男子放下碗筷,淡淡一笑,回道:“我名曹尚斐,居所离此地不远,常年居于深山,极少入世,故而无人相识。”

“曹尚斐?”罗二喃喃复述一遍,心头骤然一惊,脱口而出,“

草上飞

?那不是山间那伙山匪头目的绰号吗?世人都说草上飞轻功绝世,来去无踪,盘踞深山!”

曹尚斐闻言,只是苦涩摇头,朗声笑道:“你不必惊慌,我并非山匪,不过是同名谐音罢了。”

话音落下,曹尚斐身形一晃,未等罗二再开口道谢、询问居所,便已然踏出茅屋,消失在山野暮色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罗二连忙追出门外,放眼望去,山间林木萧瑟,晚风习习,早已不见半分人影。他站在原地怔怔良久,满心纳闷,心中暗道:这位曹先生身法也太快了,当真来去如风,绝非寻常凡人!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罗二每日按时为母亲煎熬汤药,悉心照料。十余日后,奇迹悄然降临。

这天清晨,罗二端着汤药走进屋内,猛然看见卧床三年的母亲,竟微微挪动身子,靠着床头,慢慢撑起了上半身。虽然动作迟缓虚弱,却已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光景。

“娘!您、您能坐起来了!”罗二手中药碗微微一颤,声音激动得发颤。

罗母低头看着自己能够活动的双手,眼眶瞬间湿润,泪水滚滚落下,哽咽道:“能坐了……我真的能坐起来了!多亏了曹先生啊!真是老天庇佑,遇此高人!”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数年的苦楚、绝望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满心皆是庆幸与感激。

又过月余,在汤药的持续调理下,罗母的身子愈发硬朗,不仅能稳稳坐立,竟还能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动。缠绵三年的顽疾,竟这般奇迹般好转,近乎痊愈。

罗二心中欣喜万分,日夜感念曹尚斐的救命之恩,可满心遗憾的是,当日仓促,竟忘了询问对方居所,想要登门道谢,却无处可寻,只能日日在心中挂念。

就在他日日怅然之时,一月后的一个深夜,夜色沉沉,月色微凉,曹尚斐竟主动登门到访。

罗二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迎接,罗母也强撑身子起身,连连道谢:“曹先生大恩大德,救老身性命,我母子无以为报,日夜感念于心!”

曹尚斐摆了摆手,淡然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挂在心上,身子康复便是最好的结果。”

罗二趁机追问:“曹先生,数次受您大恩,我却不知您居所何处,日后也好登门拜谢。敢问先生家住何方?”

可每当问及居所,曹尚斐皆是淡淡敷衍一语,避而不答。临行之前,他才对罗二道:“你若日后遇难处,需我相助,可入深山,找到那棵歪脖子老桑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唤我姓名,我自会现身。”

罗二闻言,心中愈发笃定,这位曹先生定然是隐于山林的世外高人,神通不凡。

自那以后,曹尚斐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前来茅屋小坐,与罗二闲谈叙话。二人年岁相仿,性情相投,三观契合,无话不谈,每每相聚皆是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一次闲谈之时,曹尚斐看着勤恳忠厚的罗二,轻声问道:“你品性端正,勤恳踏实,为何年近三十,依旧孤身未娶?”

闻言,罗二面露苦涩,长叹一声,满心无奈:“先生,非是我不愿娶妻,只是我家中太过贫寒,薄地两亩,度日艰难。谁家好女子,愿意嫁入我家,跟着我受苦受累?久而久之,便再无媒婆登门,终身大事,便这般耽搁至今了。”

曹尚斐闻言,默然不语,只是微微颔首,片刻后便起身离去。

短短数日之后,曹尚斐再次前来,径直带着罗二深入深山。此次入山,他尽数指点罗二辨识各类珍稀草药,带着他采摘了满满一筐名贵药材。出山之后,罗二将药材送往药铺售卖,竟换得一笔丰厚银两,是他半生从未见过的巨款。

自此,在曹尚斐的指点下,罗二熟知了山中草药的生长习性,时常独自进山采药售卖。家中境况日渐好转,攒下些许积蓄,他便翻新了破旧的茅屋,将家里打理得整洁规整。

家境好转之后,往日避之不及的媒婆,也纷纷笑吟吟登门,络绎不绝为他说亲。只是罗二心性踏实,不愿将就,几番相看,始终没有中意的女子,婚事便依旧悬着。

时光匆匆,转眼半年过去。一日深夜,天色骤变,狂风呼啸,乌云密布,倾盆大雨骤然落下,滂沱雨势席卷山野,彻夜不停。

大雨之中,曹尚斐骤然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快步说道:“近日连降暴雨,山间积水暴涨,不出数日,必有山洪暴发!你这茅屋地处山脚,极易被山洪冲毁,速速收拾物件,背着令堂随我走,暂且进山避灾!”

罗二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简单收拾零碎物件,背起年迈的母亲,紧随曹尚斐身后,冒雨奔赴深山。

夜雨冰冷刺骨,山路湿滑难行,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风雨中艰难跋涉。行了许久,曹尚斐将二人带入一处隐蔽山洞。山洞不算宽敞,却干燥避风,足以容身躲避风雨。连日赶路奔波,三人皆是身心疲惫,落座片刻,便沉沉睡去。

洞外大雨滂沱,雷声轰鸣,彻夜不息。这场雨一连下了数日,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山洞之中潮湿阴冷,不见天日,罗二母子二人日日待在洞中,心中焦灼不已,日日盼着雨停归家。

这几日,曹尚斐每日皆以山野野菜煮汤为食,清淡寡味,毫无油水,日日食用,实在难以下咽。罗二连日吃食寡淡,腹中空空,早已馋得难耐,口舌乏味。

这日午后,三人在洞中小憩,罗二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出山洞,望着漫天倾盆大雨,山间水流湍急,黄泥翻滚,山洪之势已然初显,心中愈发忧愁烦闷。

“这雨何时才能停啊……”罗二低声长叹一声,满心郁结,转身便要折返洞中。

刚一转身,他目光骤然一凝,瞳孔猛地收缩,脚步瞬间顿住。洞口不远处的草丛之中,竟趴着一只硕大的蚱蜢,身形肥大,体型竟如同野兔一般大小,通体青绿,羽翼修长,静置在草丛间,一动不动。

罗二自幼生长在山野,常年抓捕蚱蜢煎炸食用,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蚱蜢。

“这、这蚱蜢怎会如此之大?”罗二心中惊骇,连连后退两步,心头震颤,暗自呢喃,“莫非是山中精怪不成?”

他心中惊惧,浑身微微发抖,不敢上前半步,只敢远远观望。静静看了片刻,那大蚱蜢依旧伏在原地,纹丝不动,似是沉睡一般。

连日野菜清汤的寡淡,让罗二腹中饥渴难耐,看着眼前这只硕大无比的蚱蜢,惊惧之心渐渐褪去,贪念与食欲涌上心头。他心中暗道:这般大的蚱蜢,若是煎炸烤熟,必定鲜香肥美,足够我与母亲好好打一次牙祭!

心念既定,罗二不再犹豫,弯腰拾起一根粗壮木棍,快步上前,屏住呼吸,狠狠朝着蚱蜢身上砸去。几下重击落下,那巨型蚱蜢再无动静,彻底没了生机。

罗二心中大喜,立刻在洞口寻来干柴,架起火堆,将蚱蜢处理干净,架在火上慢慢烘烤。不多时,滋滋油脂溢出,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飘散在山洞内外,诱人至极。

鲜香扑鼻,罗二馋得口水直流,连忙转身叫醒熟睡的母亲:“娘,快醒醒!孩儿烤了野味,终于能好好吃一顿饱饭了!”

罗母醒来,闻着诱人肉香,心中欢喜。二人知晓曹尚斐素来不吃荤腥,便没有等候他,自顾自享用起来。连日清汤寡水的煎熬,让母子二人吃得格外香甜,片刻之间,便将整只烤蚱蜢吃得干干净净。

罗二意犹未尽,吧唧着嘴巴,舔了舔唇角的油脂,满心满足。可吃饱喝足之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却始终不见曹尚斐的身影。

“曹先生?曹先生您在哪?”罗二连忙开口呼喊,洞中无人应答,只剩空空回声。

他心中慌乱,连忙起身,将山洞的犄角旮旯尽数找遍,依旧没有半分人影。

罗母也慌了神,轻声道:“外面大雨滂沱,山洪将至,山野凶险万分,曹先生能去哪里?怎会突然不见踪影?”

母子二人满心焦急,坐在洞口苦苦等候,从午后等到黄昏,天色渐渐暗沉,雨势依旧汹涌,曹尚斐始终没有归来。

天色彻底黑透的那一刻,罗二看着洞口已然熄灭的火堆,望着地上残留的少许蚱蜢残骸,脑海中骤然闪过曹尚斐往日的种种异样——一身青衣、栖身山野、擅草术、自愈伤势、来去如风,还有那酷似山匪绰号的名字,以及素来只食素斋的习性。

无数细节串联在一起,真相骤然明朗。

罗二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心口传来阵阵剧痛,酸涩与悔恨席卷全身,眼眶通红,泪水汹涌而出,堵在喉头,哽咽难言,终究是欲哭无泪。

他终于明白,自己连日同食共处、倾心相交、数次受其大恩的隐士高人曹尚斐,那只被自己毫不犹豫打死烤熟、尽数食尽的巨型蚱蜢,从来都不是什么山野异兽,而是屡次救他母子于绝境、真心待他的知己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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