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小说,第二章。

7 风萧萧兮易水寒 11小时前 86次点击

第二章 食堂里的四重奏

华南师范大学的食堂到了傍晚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碗筷碰撞声、聊天声、打饭窗口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回响在宽敞的大厅里。陆丁兰和张恒端着餐盘从人群里挤出来,两个人都在四处张望。

“你说林舒月和陈知意会来?”张恒伸着脖子,一米八五的个子在人群里占尽优势,像一座移动的瞭望塔。

“她说合唱团招新之前先吃饭,约了在食堂碰头。”陆丁兰踮了踮脚,他只有一米七五,在人堆里跳了一下又落下来,像一颗弹力球,“你看到她们了吗?”

“没有,人太多了。”

“等等,我发个消息。”陆丁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又噼里啪啦删掉,又打,又删。

“你干嘛呢?”

“我在想怎么发消息比较自然。‘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太普通了。‘人海茫茫,我在找你’?太矫情了。‘食堂东侧第三根柱子往南走七步半’?太精确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第三根柱子在哪。”

张恒张了张嘴:“你发个消息也能纠结这么久?”

“这叫斟酌。”陆丁兰一脸认真。

“你斟酌个鬼,你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胡说,我说话太快,脑子追不上嘴而已,不是不过脑子。”

正说着,张恒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诶,那是不是她们?”

陆丁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林舒月从食堂门口走进来,天然卷的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像头上顶了两朵云。她旁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短发利落,扑克脸,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步子不快不慢,精确得像在丈量地面。

“陈知意!”陆丁兰喊了一嗓子。

陈知意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们,然后对林舒月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你们到的挺早。”林舒月笑起来,娃娃脸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我们也刚到。”陆丁兰说,“恒哥怕没位置,拉着我一下课就冲过来了。”

“我那是战略性占位。”张恒理直气壮,“你看靠窗那桌,多好,光线好,通风好,还能看风景。”

“风景?”陈知意推了推眼镜,“从那个角度看出去,对面是第四教学楼和一棵榕树,再远就是围墙。严格来说不算风景,只能算绿化。”

张恒愣了一下:“你说话怎么跟计算器似的。”

“这是客观描述。”

陆丁兰笑了:“恒哥,知意是数学系的,脑子跟我们构造不一样。”

“数学系怎么了?”陈知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话特别严谨。我说话就特别不严谨,我们俩是互补。”陆丁兰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陆丁兰,丁香花的丁,兰花的兰。”

“知道,林舒月跟我说了。”陈知意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陈知意,知道的知,意思的意。”

“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陆丁兰收回手,一点也不尴尬,“知道的知,意思的意,听起来像‘知道你的意思’。你爸妈起名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你以后会读心?”

陈知意面无表情:“他们只是从字典里随便翻的。”

“哦。”陆丁兰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又笑了,“行,够直接,我喜欢。”

四个人打了饭,在靠窗的桌子坐下。陆丁兰的餐盘里堆着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和一大碗米饭。张恒的餐盘比他的还夸张,肉菜堆得像小山,米饭压得实实的,旁边还放着一碗汤。

林舒月看了一眼:“你们俩是饿了几天?”

“我打了一下午球。”张恒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我陪他打的。”陆丁兰说,“但我打得太烂了,被他虐了。所以化悲愤为食欲。”

“你体育很差?”陈知意问。

“不差,但也不太好。我高一的时候测过,八百米三分四十秒,中等水平。不过我无线电测向拿过省级奖,那个不用跑太快,要的是方向感和判断力。我方向感特别好,去一个新地方从来不迷路。”

“那你昨天在学校里逛了一下午,为什么绕了三圈才找到回宿舍的路?”陈知意夹了一口青菜,不紧不慢地说。

陆丁兰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我在宿舍阳台上看到的。”陈知意面不改色,“你从榕树大道走到了一课大楼,又折回来,又走到图书馆,又折回来,来回三趟。”

林舒月笑得差点把筷子掉在桌上:“陆丁兰你方向感不是说很好吗?”

“方向感好和认路是两回事!”陆丁兰辩解,“我知道东南西北在哪,但我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

张恒笑出了声:“这不还是路痴吗。”

“我不是路痴!我只是需要多走几次。”

陈知意推了推眼镜:“你昨天经过宿舍楼三次都没有发现,说明你走路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因为你一直在自言自语。我在楼上看到你嘴巴一直在动,手还在比划。”

陆丁兰哑口无言。

林舒月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卷发上的两个小丸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知意你这观察力也太吓人了。”陆丁兰说,但语气里全是佩服,“数学系的人都这样吗?”

“因人而异。”陈知意夹了一口米饭,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仪器,“我只是比较习惯观察和记录。昨天我还记录了张恒打篮球的时间,从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到五点零六分,总共一小时十九分钟。其中投篮四十七次,命中二十八次,命中率百分之五十九点六。”

张恒正往嘴里扒饭的手停住了:“你……你连我投丢了多少个都数了?”

“四十七减二十八,十九个。”

“你怎么知道我从三点四十七开始打的?”

“因为你是三点三十七分出的宿舍,从宿舍到篮球场需要步行八分钟,换鞋和热身大概两分钟,三点四十七分开始投篮,逻辑上合理。”

张恒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这人……有点恐怖。”

“这叫观察。”陈知意纠正他。

陆丁兰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戳到林舒月的盘子里:“知意你太有意思了,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不是反话,是真心的。”

“谢谢。”陈知意低头吃饭,但眼镜片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下。

林舒月终于止住了笑,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知道吗,知意昨晚在宿舍里做了一个表格。”

“什么表格?”

“新生人际交往潜力评估表。”林舒月一本正经地说,“她把我们班和隔壁班的二十个新生都列进去了,按性格、爱好、潜在契合度打分排名。”

陆丁兰来了兴趣:“我排第几?”

“你猜。”

“第一?”

“第十五。”陈知意头也没抬。

陆丁兰差点被饭噎住:“为什么?!”

“因为你说话太多,信息输出密度过高,容易让部分人产生社交疲劳。不过,”陈知意顿了顿,“你在‘话题储备量’和‘活跃气氛能力’两个单项上排第一。”

“那综合排名第一的是谁?”

“张恒。”

张恒正喝汤,差点喷出来:“我?为什么?”

“性格开朗,运动型,身材高大,给初次见面的人安全感强,而且不话痨,社交侵略性低。”陈知意分析得有条有理,“最重要的是,你笑得很真诚。”

张恒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人就是爱笑。”

“对,就是这个笑。”陈知意用筷子指了指他,“真诚度百分之九十八。”

“这你也能算?”

“能。”

陆丁兰靠在椅背上,看着陈知意,眼神里全是新奇:“知意,我问你个问题。”

“问。”

“你算过你自己吗?”

陈知意终于抬起了头,扑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算过。不过数据不够完整,还在采集中。”

“那你现在采集到多少了?”

“百分之六十七。”

“什么时候能到一百?”

“不知道。”陈知意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比昨天多了百分之三,因为今天多认识了你们两个。”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随口一提。但陆丁兰听出来了,她是在说,你们是新的变量。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圆脸上的阳光把整个桌子都照亮了:“那行,你慢慢采集,我们配合你。对吧恒哥?”

“对。”张恒举起汤碗,“为数据采集干杯。”

林舒月也举起自己的杯子:“为百分之六十七干杯。”

陈知意看着三个人举起来的杯子,顿了顿,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混在食堂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但他们都听见了。

“对了,”林舒月放下杯子,转向陆丁兰,“明天下午图书馆门口,两点半,别忘了。”

“忘不了。”陆丁兰说,“我设了三个闹钟。”

“合唱团招新你设三个闹钟?”

“第一次参加大学合唱团嘛,要认真对待。”陆丁兰理直气壮,“而且我答应你了,答应的事必须做到。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靠谱。”

“你昨天还说你的优点是英俊。”张恒拆台。

“那是客观事实,不是优点。”陆丁兰脸不红心不跳。

林舒月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这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有意思。”林舒月说,“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你有点东西。”

“你也一样。”陆丁兰看着她,语气突然正经了一点,但只正经了半秒,“你弹错的音特别好听。”

“你又提这个!”

“因为真的很好听嘛。”

陈知意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两个人的对话,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在陆丁兰和林舒月之间来回移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张恒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陈知意合上本子,面不改色:“记录数据。”

“什么数据?”

“不告诉你。”

张恒耸耸肩,也不追问,继续埋头吃饭。他吃饭的速度极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山一样的饭菜消灭干净了,然后靠在椅背上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吃饱了。”

“你是猪吗吃这么快。”陆丁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打篮球的人吃饭都快,不然抢不到。”

“你抢饭的对手是谁?你的队友?你们在训练的时候是抢饭还是打球?”

“都是。”张恒一脸坦荡,“所以我们队特别团结。”

陆丁兰摇摇头,转向林舒月和陈知意:“你们吃饱了吗?”

“饱了。”林舒月放下筷子。

陈知意点了点头,把餐盘收拾得整整齐齐,筷子放在正中间,用过的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压在碗下面。陆丁兰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骨头和纸巾混在一起堆在角落里,相比之下简直像战场。

“知意,你这样收拾太整齐了,食堂阿姨会不会舍不得收?”

“不会。”陈知意站起来端起餐盘,“食堂阿姨喜欢整洁的餐盘,因为可以减少她们的分拣时间。我算过,整齐的餐盘平均处理时间比杂乱的餐盘少三秒。一个阿姨一天处理两百个餐盘,可以节省六百秒,相当于十分钟。”

“你连食堂阿姨的工作效率都算过?”

“昨天排队的时候没事做。”

陆丁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服了。”

四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陆丁兰走在最后面,林舒月在他旁边,张恒和陈知意在前面。

林舒月小声说:“知意平时话不多,但今天说了好多。”

“是吗?”

“嗯,她在宿舍一般只跟我说‘几点了’和‘关灯了’这种话。”

“那她今天话确实多。”陆丁兰想了想,“可能因为恒哥。”

“为什么?”

“恒哥笑得很真诚啊。知意自己说的,真诚度百分之九十八。她对真诚的人会多说话。”

林舒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也是真诚的人?”

“我当然真诚了。”陆丁兰拍了拍胸口,“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真诚,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藏不住。”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陆丁兰停下脚步,看着她,圆脸上的笑收敛了一点,换上一个认真的表情。

“我在想,”他说,“明天合唱团招新,我一定要好好唱。因为我想跟你在同一个团。”

林舒月愣了一下,娃娃脸上飞快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这个人……”她低下头,卷发遮住了半张脸。

“真的。”陆丁兰又笑了,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因为我唱歌好听啊,不进合唱团浪费了。走了走了,酸奶明天记得带。”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嘴里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碎碎念:“明天几点来着,两点半,那两点就要出门,穿什么好呢,白短袖还是蓝短袖,算了随便,唱得好就行……”

林舒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追上前面的张恒,拍了拍张恒的背,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陈知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但林舒月觉得,陈知意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她快步跟上去,走到陈知意旁边,小声说:“你那个表格,给我也看看呗。”

“哪个表格?”

“就那个,人际交往潜力评估表。”

“你要看谁的?”

“你明知故问。”

陈知意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是一个笑:“明天给你。”

“真的?”

“真的。不过我只提供数据,不提供解释。”

“为什么?”

“因为,”陈知意看了一眼前面那个手舞足蹈的圆脸男生,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豪爽大笑的高个子,“解释权归你自己。”

林舒月笑了,笑得像个刚得到糖的孩子。

四个人走出食堂的时候,广州的九月天还没黑透,天边烧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校园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榕树的气根在晚风里轻轻晃,像老人讲故事时摇晃的手指。

陆丁兰回头喊了一声:“你们快点!我要回去打《无畏契约》了,今天要上分!”

张恒接话:“你那个分段还上分?先把枪练好再说。”

“我枪法怎么了?我盲狙贼准!”

“上次你盲狙把自己人打了。”

“那是意外!”

“你管那叫意外?”

两个人在前面吵着走远了,声音越来越小,混进校园的暮色里。林舒月和陈知意走在后面,一高一矮,一萌一冷,像一幅画里两种不同的笔触。

“知意。”林舒月突然说。

“嗯?”

“我觉得大学挺好的。”

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她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前面那两个打打闹闹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沉默了三秒。

“嗯。”她说,“目前数据向好。”

第二章 完

共 7 条评论
小烟 10小时前
怎么一个个都发小说了。
那这小说的正式名称是什么呢
杰出 10小时前

叫做《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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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杰出 10小时前
来晚了楼主,可算是盼来了!
清月莫离 10小时前

顶,支持一下

废纸篓 9小时前
我也写了,可惜发了会被封号所以还是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