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一次物种大灭绝

一小群翠绿的细胞顺着水流缓缓漂近，琳透过观察者，仔细打量着这些陌生的来客。

它们外形圆润，通体裹着一层鲜亮的绿色，游动的速度不快，只是随着水流慢悠悠地浮动。琳暂时看不出它们有什么锋利的结构，也没有看见类似注酸者那样可以分泌腐蚀液体的器官。可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尸海就在旁边，琳不敢有半分松懈，立刻让在外所有细胞往后退开少许，锥形细胞全部绷紧外壁，随时准备出击。

就在琳思索着要不要主动试探的时候，那些绿细胞的表面，冒出了一颗颗圆圆的小东西。

【气泡。】

一个崭新的词语，跳进了琳的思绪。

这就是气泡。一颗颗小小的、透明的圆球，从绿细胞的体表脱离出来，悬浮在水里，慢悠悠地向上浮升。琳充满了好奇，它还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为了探明真相，琳下达了指令，让队伍当中一枚脂肪细胞上前，试着吞入一颗飘过来的气泡。

脂肪细胞缓缓游出，张开细胞膜，将一颗气泡裹进了自己的体内。

下一刻，惨剧骤然发生。

那颗气泡没有被细胞质分解，也没有被消化，它安安稳稳地停在了脂肪细胞的细胞膜内侧。紧接着，气泡猛地在细胞内部胡乱搅动起来，尖锐的力量直接撕碎了细胞核。仅仅一瞬间，那枚脂肪细胞便停止了一切生命活动，静静地悬浮在水中，成了又一具外壳完好、内核破碎的尸体。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琳。

原来，杀死这片水域亿万生命的元凶，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气泡。

快跑。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占据了琳的思绪。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给所有在外的细胞发出撤退的信号。离开这里，远离这些绿细胞，立刻返回细胞壁所在的洞穴。

四散在外的细胞马上调转方向，拼尽全力摆动身体，向着来时的路仓皇逃去。被重重护卫的观察者也跟着队伍，拼命往回赶。可那些绿细胞，察觉到了它们想要逃走，大量的气泡接连不断从它们体内释放出来，顺着水流追向逃亡的细胞。不止如此，远方漆黑的水域之中，更多的绿细胞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密密麻麻，数目多到难以估量。

琳一边指挥逃亡，一边透过观察者看清了可怖的事实：每一只绿细胞，都可以释放出许许多多的气泡。当无数绿细胞一同释放，漫天气泡便铺满了整片水体。

逃亡的路上，不断有细胞不幸撞上气泡。只要气泡附着在细胞膜上，很快就会渗透进去，在细胞内部大肆破坏。一枚又一枚锥形细胞、侦察细胞接连倒下。护卫观察者的锥形细胞一批批死去，又有剩下的拼命补上来，死死挡在观察者身前，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它挡住飘来的气泡。

一路上损失惨重，这支出发探查的队伍，已经折损了大半。好不容易，残存的细胞终于冲回了闪光洞穴，回到了琳搭建的细胞壁内侧。

刚一回来，琳便立刻调动大量细胞，疯狂填补、封堵细胞壁上所有细小的出入口。无数细胞互相贴合，一层又一层叠上去，把洞穴通往外界的通道死死封住，形成一道厚实严密的屏障。琳寄希望于这层由细胞构成的外壁，可以阻挡住那些可怕的气泡。

可它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徒劳。

一些微小的气泡，还是顺着细胞之间细微的缝隙钻了进来。它们没有被阻隔在外，悄无声息地渗入堡垒内部，粘附在皮层细胞之上。只要气泡接触到细胞，便会慢慢渗透进去，将细胞杀死。死去的皮层细胞虽然依旧粘连在壁垒上，暂时堵住了缺口，可死亡的细胞本身会变得脆弱不堪。

食物也随之陷入了彻底的匮乏。外面已经没有可供捕捉的猎物，洞穴里储存的养分本就不多，如今还要不断消耗细胞去修补不断被气泡侵蚀的皮层，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它所有的细胞都会被气泡一一杀死。

琳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它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琳召集起自己剩下所有还活着的细胞，让它们互相紧紧聚拢，一层包裹一层，不断向内收缩、堆叠，最终凝结成一颗巨大而厚实的细胞茧。

在这座漆黑的洞穴深处，巨茧缓缓闭合，琳坠入了漫长的沉睡。它不知道这场灾难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只能将一切交给寂静的时光，等待一个或许渺茫的转机。

第一次物种大灭绝，已经席卷了这片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