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眼球

依靠着这几种陷阱，琳能获得大量除了白膏以外的食物。

但是，琳也察觉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它现在只有一个观察者。光是这一个小小的细胞，视野实在太小了，它根本没办法监视整个细胞壁周围。小小的细胞只能看清身前一小片水域，稍微远一点的动静便无从得知。那些藏在黑暗里悄悄靠近的细胞，往往等到都快要撞上皮层了，观察者才能勉强发觉。要是有什么危险悄无声息地从盲区摸过来，琳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观察者为什么能够看见东西呢？琳回想起来，好像是因为光。当初那枚普通细胞，正是长期被闪光爆球的光芒持续刺激，才演化出了感知光影的能力。

那么，用光去照射别的细胞，是不是也能做出新的观察者？

琳立刻开始了实验。它选出了一批状态完好、代谢活跃的普通细胞，将它们安置在细胞壁一块向外凸起的平台上，把闪光爆球放到它们旁边，持续地发出光芒照射。一簇簇细碎的光粒子不停拍打在细胞的细胞膜上，日复一日，没有间断。

可是不管照射多久，这些细胞都没有变成观察者。它们顶多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光线的有无，环境变暗或者变亮的时候产生一丝微弱的反应，却看不到任何清晰的影像，分辨不出物体的轮廓，更没办法把完整的画面传递给琳。

看来，单个细胞是有极限的。

任凭怎样刺激，仅凭一枚微小细胞的内部空间，也放不下足够多感知光线的物质，自然不可能得到广阔清晰的视野。

那么……如果把很多细胞组合起来呢？

琳想到了一个新的构造。不要依靠单一细胞产生视力，而是集合成千上万的细胞，分工合作，一同打造一个专门用来视物的器官。

首先，它制造出了一堆感光细胞。这种细胞里面有着对光十分敏感的物质，只要光线碰到，就会立刻产生对应的信号。然后，琳又做出了透明细胞，这种细胞是完全透明的，可以让光线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琳指挥着这些细胞，一层层地互相堆叠，在皮层外侧的水里，慢慢构筑这个全新的器官。无数细胞按照无形的指令移动、贴合、变形，有的向内收拢，有的向外铺展。琳现在尚且没有办法看见正在建造中的构造，只能依靠细胞之间传递的化学信号感知工程的进度。

细胞们依旧在持续变化着，表面的细胞开始将自身变成六角形，扁平地排列在一起，严丝合缝。而内部的细胞却从松散的网状结构改变成了一个紧实的大型球体，表面的六角形细胞就好像是镶嵌插在这个球体上面一样。每一颗六角细胞的正中央，都留出了一小块通透的区域，容许光线穿透进去。

琳感觉到它们变化速度慢慢的减缓了，这代表着已经接近完成的阶段，琳也开始感觉到了。

视力。

更大的光芒涌入了琳的思绪之中，和以前观察者带来的视力一模一样，但不同于琳之前那狭小局促的视野范围，这次的视野格外广大。这是琳用了六千个细胞所组成的巨眼，无数感光单元一同工作，收集四面八方投来的光。

因为琳是在皮层外的水中组成的，所以它只要稍微往下看去，就能看到自己在皮层上组成的如绒毛般密密麻麻的触须。一根根细小的刺触须微微随着水流轻晃，一个个圆筒形的致命陷阱静静张开洞口，零星的闪光爆球间断亮起微弱的光点，整片属于它的堡垒，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视线当中。

不过这个大型眼睛中没有可以收缩舒展的肌性细胞，所以它不能动作，只能固定朝向一个方向。琳便将一些细胞组合成富有伸缩力的触须，组成一个较大的支撑触须，并用这个触须从后方牢牢连接上眼睛。支撑触须的根部深深扎根在细胞壁厚实的皮层里面，无数肌细胞布满整条触须。

这样只需摆动触须，琳就能看到各个方向，这个触须也被琳起名为眼球触须。

琳随之将原本那枚小小的观察者从这个眼球的构造之中脱离出来。琳的细胞除非是像皮层的细胞那样完全融合粘连在一起，不然在组合之后也是可以分开的。小小的观察者顺着水流飘到一旁，依旧履行着它原本的职责。

观察者脱离出来后，眼球依旧有着视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次琳总算能看到所谓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

两个完全独立、互不干扰的图像同时涌入琳的思绪之中，但琳却没什么违和感，它依旧能清楚地观察着两个图像中的所有细节。一边是巨眼辽阔的视野，扫过大片幽暗水域；另一边是观察者微小却精细的视线，能够看清近处极细微的颗粒。

巨大的眼球的表面就像是大量六角形的结晶构成的一样，琳没想到细胞居然能够变形成为这种规整的形状。不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琳的细胞不管是组合的还是单个的，一般除了核心都是透明的，但是这个眼球表层的六角细胞却并不透明，只有中间那一小块是可以透光的，多余的光线会被六角细胞的其余部分阻挡，避免杂乱的光干扰内部的感光细胞。

琳缓缓调动肌细胞，摆动着眼球触须。柔韧的长须在水中轻轻扭转，顶端那颗圆滚滚的巨眼随之缓缓转动，望向四周。

幽暗深邃的水体在视野里铺展开来，细碎的浮游颗粒顺着水流缓缓飘荡，远处的黑暗望不到尽头。近处，细胞壁每一处凸起、每一根触须、每一个陷阱都清晰可辨。

琳反复转动眼球，一遍又一遍扫视自己的领地。

长久以来只能依靠模糊的化学信号、水流震动和一枚渺小细胞的有限视野感知世界，而现在，它终于拥有了一件全新、强大的工具。

光，不再仅仅是引诱猎物的诱饵，也不再只是偶然催生视力的诱因。

它化作了琳望向这个世界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