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埃迪卡拉纪蠕虫

航母缓缓在海水之中漂流。

两侧宽大的触须慢悠悠划动水流，身后粗壮的尾巴时不时轻轻摆动，微调前进的方向。体表那些可供吞噬者进出的小孔时不时张开又闭合，一批批吞噬者不断游出去，四散在四周搜寻食物，等到捕获猎物或是能量耗尽，便循着熟悉的路径返回本体。

琳透过每一只吞噬者的视野，观察着这片海域。

海床铺满细密白沙，沙粒之间藏着数不清微小的单细胞，也游荡着各式各样琳见过或是没见过的原生生命。有的依靠鞭毛飞快窜动，有的依靠细胞膜缓慢蠕动，还有的躲在沙下，几乎不会移动。

一切都有条不紊。琳不断把捕猎得到的养分送入体内的能量仓库，一部分用来制造更多吞噬者，另一部分则留存下来，预备日后开发全新的细胞构造。它还在思索防御单位该设计成什么模样，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一个陌生的身影，闯入了视野。

最先发现它的，是一只离航母较远、正在贴着海床搜寻猎物的吞噬者。

透过那只吞噬者小小的眼球，琳看见了那个生物。

那是一条蠕虫。

它的体型很长，身体呈现扁平的带状，一节一节分着模糊的体节，全身柔软，没有坚硬的外壳。这就是埃迪卡拉纪蠕虫。它没有眼球，也没有明显的头部，整条躯体就像是一条宽大柔软的肉带，靠着身体一伸一缩，贴着白沙缓慢地蠕动。它没有用来撕咬的尖牙，身体表面布满无数细小的纤毛，纤毛不断扫动，把海水中漂浮的微小食物颗粒送向身体中央一道狭长的沟缝，那便是它取食的位置。

这是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多细胞生物。

在此之前，琳遇到的对手全都是单细胞，哪怕个别体型巨大，说到底也只是单独一个细胞。可是眼前这条蠕虫，分明是由无数细胞组合而成，和自己的航母一样，属于多细胞生命。

琳的意识不由得谨慎起来。

既然同为多细胞，那它很可能拥有不弱的能力，不能贸然前去试探。

那条埃迪卡拉纪蠕虫依旧贴着海床缓缓爬行，它似乎还没有察觉到漂浮在中层水域的航母，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沙面游荡，收集水中漂浮的微生物。

琳没有立刻下令攻击。它先派出了三只体型偏小的吞噬者，悄悄靠近，远远地围着蠕虫绕圈观察。

三只吞噬者隔着一小段距离，绕着这条带状的蠕虫来回游动。琳仔细解析对方的构造：蠕虫的细胞紧紧连在一起，依靠肌肉伸缩带动整条身体蠕动；体表没有硬化的保护层，十分柔软；没有任何可以喷射腐蚀液体的构造，也没有能够快速追击猎物的器官。它看起来仅仅只会收集水里细小的食物，并不具备主动猎杀的能力。

是素食？或者说，只以微小的碎屑为生？

就在琳判断的片刻，那条蠕虫忽然停止了蠕动。它似乎感知到了附近水体的异动，身体微微蜷缩，体表无数纤毛飞快摆动，朝着上方缓缓浮起。它那扁平宽大的身体轻轻拨开水流，竟然直直朝着航母飘了过来。

琳心头一紧。

它原本以为对方没有攻击性，可现在看来，这条蠕虫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

埃迪卡拉纪蠕虫没有飞快冲刺，依旧保持着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宽大柔软的躯体一点点靠近庞大的航母。它整条带状的身体微微弯曲，当来到航母躯体旁边时，身体一侧直接贴在了航母的外皮之上。

无数细小纤毛在航母的皮层上来回扫动。

它在摸索。

下一瞬间，蠕虫身体边缘一部分细胞突然开始分泌一种黏稠的消化液，直接涂抹在了航母的外皮上。

腐蚀的痛感立刻传回琳的意识。

消化液慢慢消融着支撑细胞构成的外壳，一小块皮层很快就被浸软。蠕虫身体边缘的细胞直接贴上去，将已经被腐蚀坏死的细胞一点点剥离、吸收。

痛。

这是琳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另一个多细胞生物的伤害。

不能再犹豫。

琳猛地摆动航母两侧巨大的触须，整条椭圆躯体猛地一扭，想要把贴附在身上的蠕虫甩开。可是埃迪卡拉纪蠕虫柔软的身体紧紧扒住皮层，任凭航母扭动，依旧牢牢粘在上面，不断分泌消化液蚕食外皮。

“全部出击。”

琳下达命令。

航母体表所有的小孔尽数张开，一只只等候在内的吞噬者鱼贯涌出。大大小小的吞噬者潮水一般冲向那条蠕虫，张开布满尖刺与酸液的大嘴，狠狠地咬向它柔软的躯体。

第一波冲到的数只吞噬者直接咬在了蠕虫的身体边缘。尖刺扎进柔软的组织，注酸细胞喷出溶解液。蠕虫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它没有可以反击的武器，只能不断扭曲身躯，想要甩掉这些附在身上的猎手。

但是吞噬者数量太多了。

一只接着一只，不断扑上去，死死咬住蠕虫宽大的身体。酸液不断渗入，蠕虫的躯体上很快出现了多处破损，细碎的细胞碎屑散入海水。

可就在这时，琳察觉到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这条埃迪卡拉纪蠕虫，居然还拥有再生的能力。哪怕一小块身体被撕碎，它附近的细胞就会快速分裂，补上受损的部位。光是撕咬、腐蚀一小块皮肉，根本无法快速杀死它。

如果就这样耗下去，蠕虫会不断腐蚀航母的外皮，而想要彻底撕碎这么长一条躯体，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养分。

琳立刻改变战术。

它调派一批体型最大的吞噬者，全部集中攻击蠕虫身体中段。数十只大型吞噬者围拢在同一个位置，尖刺反复穿刺，大量酸液同时灌注进去。那一处的组织被快速融穿，整条蠕虫的身体从中间断开，分成前后两段。

断开的两截躯体还各自轻微扭动了一小会儿，但是失去了完整的连接，再生已经无济于事。没过多久，两段蠕虫便停止了一切动作。

胜利。

琳指挥吞噬者将这条巨大的多细胞猎物撕碎，分批运回航母内部。大量属于埃迪卡拉纪蠕虫的养分涌入航母，远比捕食单细胞所得要丰厚得多。

但是琳没有感到放松。

它终于确认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自己完成了多细胞组合。海洋之中，已经诞生了别的多细胞生命。

今天遇到的这条蠕虫尚且不算强大，可往后，一定会出现更加危险的同类。

琳把这份认知牢牢记下。它一边继续让吞噬者外出狩猎，一边开始认真构思，属于航母真正的防御兵种。

进化，必须更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