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堵塞的免疫系统

刚刚结束和单细胞潮的鏖战，航母还没有往幽暗深海驶出多远，琳便感知到了海床上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是圆盾蠕虫。

它半埋在冰层与泥沙之间，半圆形的硬壳背甲贴靠着冰壁，十根分节的粗壮节肢扣住冰面的缝隙。它的躯体比琳上一回遭遇的埃迪卡拉纪蠕虫要庞大得多，坚硬的外壳泛着一层冰冷的淡蓝色，外壳边缘生满细密的尖刺，一张没有嘴唇的裂口，就是它唯一的嘴。早在之前，琳就和这个生物交过手，它锋利的口刃曾经撕开过航母的表皮，带给琳很深的印象。

圆盾蠕虫显然也察觉到了闯入这片水域的琳。它猛地挪动节肢，庞大的身躯贴着冰壁飞快地冲了过来，水流被它厚重的甲壳搅动，卷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琳立刻下令。

外围巡逻的防御者最先迎了上去，一颗颗圆滚滚的躯体喷出酸液，腐蚀的液体在海水里晕开一团团雾。可是防御者微弱的酸液打在圆盾蠕虫坚硬的外壳上，只泛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白斑，根本无法刺穿那层防护。圆盾蠕虫全然不顾迎面洒来的酸雾，继续向前，裂口一般的嘴巴大大张开，嘴边一排排锋利的角质刃齿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不能被它咬到本体。

琳当即调遣大批吞噬者冲出航母，数以百计的吞噬者摆动身体，一窝蜂冲向圆盾蠕虫。它们有的扑向蠕虫的节肢关节，试图撕裂那里柔软的皮肉；有的绕到它头部两侧，疯狂喷射酸液，不断冲刷蠕虫嘴边脆弱的软组织。

圆盾蠕虫挥动节肢，坚硬的附肢狠狠扫过海水，好几只躲闪不及的吞噬者当场被拍碎。可吞噬者依旧前赴后继，不断往它的嘴边涌去。琳很清楚，外壳坚不可摧，但是通往它身体内部的食道，就是这头巨兽唯一的破绽。

爆球的数量并不多，而且制造时间也很长，再加上航母现在的状态，不可能临时造出更多。

怎么办？直接攻击！

琳让吞噬者们放弃撕扯关节，径直朝着圆盾蠕虫的嘴猛冲。

圆盾蠕虫察觉到了这群小东西的意图。蠕虫的嘴无法开合，唯一的防线，就是嘴边那一圈如同利刃般的齿状结构。第一批冲上去的吞噬者，瞬间就被锋利的口刃切成碎末，细胞碎裂的痛苦顺着感知传回琳的意识。但依旧有一批体型小巧灵活的吞噬者，灵巧地躲开刃齿，一头扎进了那张漆黑的嘴巴里。

钻进食道的吞噬者立刻展开行动。琳借着它们的眼睛，看清了蠕虫体内的景象：一条宽阔蜿蜒的食道，管壁是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蓝色细胞。之前爆球洒下的溶解液在这里留下了大片溃烂，无数破损的细胞碎片漂浮在食道之中。

食道之内，已经有属于蠕虫的防御细胞迎了上来。

那是一种类似变形虫的白色细胞，它们伸展出细长的触手，一碰到吞噬者就立刻缠绕上去，牢牢捆住猎物，接着分泌物质瓦解细胞膜。琳的吞噬者不断被缠住、撕碎，但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依旧顺着食道往里突进。锥形细胞堆叠成带刺的圆球，在敌军之间翻滚冲撞；注酸者跟在后头，对着被撞散的防御细胞喷洒酸液，清理残局。靠着这套战术，琳短暂地拿到了优势。

可这份优势并没有维持多久。

圆盾蠕虫的防御细胞演化出了新的类型。

那是一种体型很小、扁圆模样的细胞，体积只有普通基础细胞的五分之一。它们像小小的吸盘，飞快贴到琳的细胞体表，随即分泌出剧毒物质，直接破坏细胞外膜。

琳一时间找不到有效的应对手段。扁圆细胞身形小巧，很难预先击中，一个又一个入侵的细胞接连被毒杀。局势飞快反转，琳派入食道的部队，渐渐被层层包围在了食道中段。四面八方，到处都是蠕虫涌来的防御细胞，失败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但琳并没有慌乱。它藏好了自己的后手。

圆盾蠕虫此刻整个身体死死贴在冰壁上，一动不动。它停下了一切多余的活动，不再挪动、不再冲撞，将全身所有的能量，全部调动起来投入体内防御，试图彻底剿灭入侵者。正是这份全神贯注，让它忽略了一件事。

五个渺小、鲜红的细胞，顺着水流，悄悄游进了它的嘴。

感染者。

琳一直小心翼翼控制着这种危险细胞的数量，总共只保留了十个。今天，它派出了其中五个。

这些看上去毫无防备、仅仅一团鲜红色细胞质的细胞，刚一进入食道，立刻就被巡逻的白细胞发现。白细胞蜂拥而上，几下便把感染者绞得粉碎。

随着细胞碎裂，藏在里面的病毒，被释放了出来。

无数微小鲜红的病毒四下散开，钻入附近白细胞的体内，捣毁细胞核，撕裂细胞膜，在宿主的身体里复制出成千上万新的个体。新诞生的病毒又立刻扑向周围别的细胞，一轮接着一轮。红色的瘟疫，瞬间就在食道之内炸开。

原本占尽上风、正要围歼琳部队的防御细胞，骤然陷入了灭顶之灾。它们毫无对抗病毒的手段，只能慌忙四散逃开，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一下子崩出巨大的缺口。

琳抓住机会。它让尚且存活的部队立刻和病毒汇合，顺着溃逃细胞的踪迹，向着食道更深处推进。有趣的是，这些病毒同样会侵染琳自己的细胞，却仅仅只会把细胞染成红色，无法造成进一步的伤害。琳干脆主动让一部分细胞承载病毒，带着这份武器继续追击敌人。

一部分病毒脱离大军，钻进了食道壁那厚厚的蓝色细胞层里，在管壁组织之中疯狂扩散。外界，圆盾蠕虫猛地剧烈扭曲起来，它从嘴里喷出一团团混着细胞碎末的蓝色液体，随即又一次僵住，紧紧扒住冰壁。

而食道深处，那群逃跑的防御细胞，钻进了食道侧壁一条狭窄曲折的通道。琳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通道弯弯曲曲，往前游了一阵，前方赫然横亘起一堵由致密蓝细胞堆砌而成的厚实墙壁。

死路？

琳没有犹豫。

攻击！

锥形细胞狠狠撞向墙壁，钻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挖掘者不断刮下一块块细胞组织；注酸者源源不断泼洒腐蚀酸液。蓝色的细胞壁在攻势下痛苦地扭曲，被酸液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眼看就要被彻底打通。

就在这时，墙壁表面炸开无数细小的孔洞，先前逃进去的防御细胞，如同潮水一般从墙后涌了出来，数量远比刚才更多。

食道主干道的病毒还没有蔓延到这个隐秘通道，但是琳携带病毒的红色细胞就在队伍前方。琳指挥它们主动迎上去。这些红细胞很快就被扁圆细胞贴附、毒杀，体内封存的病毒一瞬间倾泻而出，扑向整群敌军。

就在病毒正要大肆收割的时候，一批陌生的细胞出现在战场当中。

它们身体侧面长着类似喷口的构造，向外喷射出一团灰蒙蒙的液体。凡是被这种液体碰到的病毒，立刻失去了侵染活性，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水里，再也无法钻入任何细胞。

免疫细胞。

琳的意识里冒出了这个名词。

不管它是什么，只要消灭掉就好。

吞噬者立刻蜂拥而上，扑向那些喷射灰液的免疫细胞，将它们咬成碎屑。免疫细胞的数量稀少，很容易就能清除干净。周围普通的防御细胞眼睁睁看着免疫细胞被杀，却不敢上前阻拦那些带着病毒的红色细胞，只能怯生生向后退缩。

琳分出一部分力量，死死堵在这道细胞壁前，只要有免疫细胞冒头，就立刻扑杀，不给它们清除病毒的机会。剩下的，全权交给病毒。

失去了免疫细胞的阻拦，病毒肆无忌惮地向着蠕虫身体更深的位置扩散。

外面，趴在冰壁上的圆盾蠕虫渐渐躁动起来。它不再保持静止，开始疯狂用身体撞击冰面，节肢胡乱抓挠冰层，像是被极致的痛苦所支配。蓝色的细胞液体源源不断从它的嘴、鳃缝，还有体表许许多多细小的裂口当中喷涌出来。它疯狂挣扎了许久，庞大的身躯终于一僵，缓缓沉落到水底，再也不动了。

七窍流血而死。琳从思绪里翻出一个新奇的词汇，默默记下。

病毒的确是一种恐怖的武器。当然，若是没有它堵死免疫细胞，这场胜利根本无从谈起。

一场艰难无比的战斗，到此落幕。

现在，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分解这一具庞大的躯体，弄清楚圆盾蠕虫身体里，藏着什么样的构造。

让他死的这么惨。简直没把他当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