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养分系统

海床之上，圆盾蠕虫空荡荡的背甲斜斜插在泥沙之中，像是一具遗弃在幽暗深海里的巨大空壳。

绝大部分可利用的组织，都已经被挖掘小队拆解开，化作养分源源不断运回航母。残存的体液随着水流慢慢消散在冰冷海水里，只剩下少数细碎的细胞残渣，在甲壳缝隙之间缓缓飘荡。

琳没有急着收回全部作业单位。它的注意力，落在了圆盾蠕虫那套简陋却有效的营养输送结构上。

之前拆解的时候，琳就已经看见了那一片海绵状的组织。没有规整闭合的管道，养分全靠细胞之间缓慢的渗透扩散，顺着组织缝隙漫无目的地四处流动。这套方式粗糙，损耗很大，可依旧支撑起了圆盾蠕虫庞大的躯体。

反观自己。

航母现有的养分管道，是由一整条特化的管道细胞首尾相连，围成中空的管状通道。液体养分在管腔内部流动，不会随便外泄。这套系统比蠕虫的渗透方式高效得多，但随着航母不断长大，问题也慢慢浮现出来。

主干管道越伸越长，可细小的分支很难抵达每一处偏僻的细胞群。很多藏在表层之下、边角位置的细胞，只能依靠邻近细胞一点点转交养分。距离主管道越远，供给就越滞后。一旦某处突然需要大量能量，例如伤口修复、大批量生产特化细胞，养分来不及火速送过去，行动就会被拖慢。

琳调动感知，顺着自己体内纵横交错的营养管道一路巡查。

粗壮的主管道如同大河，满载溶解后的蛋白质、脂质与各类小分子物质，稳定地奔流。从主管道分出一条条次级支管，再往下不断细分。可分到最后，管道的尺寸已经无法继续缩小。细胞本身拥有固定的体积，管道细胞不能无限做细。到了极限，管道便到此为止，剩下的路程只能交给扩散。

“瓶颈。”

琳为这个难题找到了名字。

想要造出更小的管道，就要演化出体积更小、专门用来构建微管道的细胞。单纯缩小普通管道细胞并不现实，细胞膜、细胞核、必要的细胞器缺一不可，压缩空间有限。

它盯着脑海里两套截然不同的输送方案反复比对。

闭合管道流速快、流失少，但是难以极致细分；海绵渗透可以无孔不入，可是养分散乱、浪费严重，输送速度堪忧。

能不能把两者结合？

一个念头猛地浮现在琳的意识当中。

主干和次级管道，依旧保留原本完整封闭的管状结构，保证大量养分可以高速长距离运输。而在这些粗管道的末端，不再简单终止，而是接入一片由大量微小中空细胞搭建而成的网状结构。

这片网状组织不是松散无规则的海绵，每一个微小细胞都自带细小的中空腔隙，一个个互相连通，编织成细密的微血管网络。养分从粗管道涌入网络，顺着无数微型腔道流往躯体的每一个角落。腔道足够微小，可以钻进细胞群的缝隙；又拥有相对封闭的空间，不会像自由渗透那样大量漏失。

一套两级式的养分输送体系。

琳越想，这个构想就越是清晰。

首先，维持现有的大型管道系统，作为养分运输的主干道，承载大批量的营养液体在身体内部长途转运。主干道分出支流，支流最终接入细密的微管网。微管网遍布航母全身每一块组织，每一小簇细胞附近，都会有微血管经过。养分从微管壁渗透出来，直接供给旁边需要能量的细胞。代谢产生的废物，也可以反向渗入微血管，顺着管路汇集，最终运送到专门的排泄区域排出体外。

不止输送养分。

琳很快意识到这套系统还有额外的用处。如果将来有需要，酸液、信号物质，甚至一些特化细胞，都可以顺着这套管网奔赴躯体各处。

构想成型，接下来就是实验。

琳先从航母一块闲置、没有重要器官的皮下组织划出一小块试验区。调动刚刚从圆盾蠕虫身上获取、还十分充足的养分，开始诱导细胞分化。

第一批尝试分化的细胞失败了。要么没办法长出中空的内腔，要么内腔打通之后细胞结构直接溃散。一批批细胞不断试错，养分在一次次失败当中消耗掉不少，好在刚刚收获圆盾蠕虫，储备十分充裕。

不知道经过多少次调整，第一批微血管细胞终于诞生。

体型远比普通管道细胞更小，薄薄的细胞壁围成一个细小的空腔。琳指挥它们一个个互相贴紧，空腔彼此对接，连成一小段弯弯曲曲的微细管路。一小片简易的微网，在试验区搭建完成。

琳调动少量营养液体，通入旁边连接过来的次级管道，送入这片微型网络。

淡黄褐色的营养液顺着微管缓缓流动，穿过一道道细小的弯折，顺着管壁缓慢向外渗出，供给周边的细胞。速度算不上极快，但是营养液能够精准散布到这片区域的每一处缝隙。

成功了。

琳在意识里确认了结果。

不过现在还只是一小块简陋的试验品，稳定性很差，稍微受到挤压，纤细的微管就容易坍塌堵塞。它还需要继续改良细胞，强化微血管的细胞壁，加入微量的支撑纤维，防止管路被周围细胞挤压变形。

这件事不用急于一时。改良、铺设整张遍布全身的微血管网络，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推进。

琳收回散布在外的感知。

圆盾蠕虫的残骸已经彻底处理完毕，空甲壳被泥沙掩埋。航母摆动宽阔的肌肉触须，尾部轻轻一甩，调转航向，重新向着幽深黑暗的远海漂流而去。

深海之中，演化的道路，又往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