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突出

琳很快敲定了计划，它没有贸然派出大批战斗细胞正面强攻鬼雾菌的领地，那样势必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它挑选了一批行动灵活、体内储存着酸液的注酸者，命令它们离开闪光洞穴，去往鬼雾菌盘踞的岩地执行引诱任务。

远处，一大片鬼雾菌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琳通过侦查细胞早已把对手的一切特征熟记于心。每一只鬼雾菌的体表都生长着密密麻麻、粗硬结实的纤毛，这些纤毛十分灵活，末端带着微小的弯钩，能够深深卡进岩石细小的裂缝与坑洼之中，将自身牢牢固定在海床上。之前那场破坏力极强的激流席卷了整片海底，无数没有固定手段的单细胞生物被汹涌的水流卷走，或是撞在礁石上粉碎消亡。当时许许多多兴盛一时的群落就此覆灭，唯独鬼雾菌依靠这身特殊的纤毛，死死攀附住岩体，硬生生撑过了那场灾难。灾难过后，它们没有天敌的压制，不断分裂繁衍，短短一段时间就扩张成一片庞大而凶悍的族群。鬼雾菌掌握着两种极具威胁的进攻方式，第一种是喷射腐蚀性毒液，毒液释放到海水里，能够缓慢溶解其他细胞的细胞膜；第二种便是集体行动，大量个体紧紧聚拢、挤压在一起，凝成一个致密沉重的细胞团，顺着水流高速冲撞，依靠纯粹的物理冲击力碾碎目标。

注酸者小心翼翼地靠近鬼雾菌群落的边缘，刻意和对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它们并不释放足以直接杀死敌人的强酸，只是每隔一小会儿，就缓慢渗出微量的酸性物质。淡淡的酸质融进四周的海水，随着微弱的洋流慢慢扩散，不断刺激着位于群落最外侧的鬼雾菌。一开始，鬼雾菌只是微微挪动身体，试图避开酸雾，可接二连三的骚扰不断袭来，烦躁与敌意逐渐在这群生物之间蔓延。终于，数十只鬼雾菌松开了勾住岩石的纤毛，摆动着身体，朝着释放酸液的注酸者追了过去。

注酸者见目的达成，立刻调转方向往回游动。它们精准地把控着速度，游得太快会直接甩掉追兵，游得太慢就会被鬼雾菌追上攻击。它们时而放缓速度，让身后的敌人拉近一点距离，时而稍稍加速，重新拉开间隙，就这样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将这群愤怒的追兵向着巨大触须所在的岩石引去。被怒火支配的鬼雾菌一门心思追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的领地，踏入了琳预先布置好的狩猎区域。

当最后一只鬼雾菌进入攻击范围，琳立刻下达了进攻的指令。埋藏在螺旋塔身内部、层层交错的肌肉细胞同一时间猛烈收缩。无数细胞产生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整根巍峨庞大的巨大触须猛地扭动，裹挟着沉重的势能划破海水，朝着下方的鬼雾菌狠狠砸落。

生死关头，鬼雾菌迅速做出了反击。一部分个体猛地挤压自身，一团团浑浊粘稠的毒液被喷射出来，毒液散入海水，迅速晕开一大片带有腐蚀性的雾；来不及喷毒的鬼雾菌飞快地互相靠拢，细胞膜紧紧贴在一起，凝聚成一颗结实的细胞球，调整好角度，准备迎着横扫而来的巨大触须奋力冲撞。

可谁都没有料到，一场天灾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股狂暴的激流忽然自幽深的海底翻涌而上，水流裹挟着细小的砂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横扫这片海床。巨大的水流狠狠撞在了巨大触须的中段，汹涌的拉扯力撕扯着一层又一层细胞组织。只在一瞬之间，螺旋状的塔身直接被激流硬生生扯断。上半截庞大的躯体顺着水流翻滚着被卷向远方，那一群准备作战的鬼雾菌也没能及时退回岩石，一并被湍急的洋流裹挟，消失在浑浊翻滚的水流之中。

激流渐渐平息，悬浮的泥沙缓缓沉降。岩石之上只剩下一截低矮残破的塔基，断裂的断面裸露在外，到处都是破碎、坏死的细胞残骸。构成塔身外壁的基础细胞几乎全部碎裂，细胞质四散飘在水里；深埋在组织内部，负责驱动触须活动的肌肉细胞更是几乎无一幸免，绝大多数都在断裂的瞬间被撕扯毁坏。第一次尝试，就这样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但琳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放弃。它立刻启动了修复程序，从闪光洞穴调取大量积攒已久的养分，催动细胞快速分裂增殖。一批又一批新生的基础细胞与肌肉细胞顺着中空通道送到断裂的创口，不断填充残缺的组织，一点点重建向上延伸的塔身。一遍，两遍，三遍，五遍，七遍。这片海域的激流从来没有固定的规律，时常毫无预兆地到来。往往琳刚刚把触须修补完毕，新的激流就骤然袭来，好不容易建好的塔身再一次被扯断。

每一次断裂之后，琳都会仔细感知组织破损的位置，调整改造方案。它不再一味让细胞紧密僵硬地堆叠，而是拉长细胞之间连接丝的长度，让连接结构拥有更大的活动空间；改变肌肉细胞的排布方式，让它们交错缠绕，以此分散水流施加的巨大拉力。断裂，修复；再断裂，再修复。反反复复的痛苦改造不断进行，每一轮重建，巨大触须都会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富有弹性。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反复，当又一股激流呼啸着撞击塔身，巨大触须终于没有断裂。整条螺旋巨塔顺着水流的推力被推向侧边，柔韧的结构卸掉了绝大部分冲击力。等到激流缓缓褪去，琳催动尚且完好的肌肉细胞发力，巨大触须便缓缓扭转，重新竖立回原本的位置。

琳操控着触须小幅来回摆动，细细感受着组织内部传递过来的每一丝力量。激流已经很难再把它扯断，可一个问题忽然浮现在它的思绪里。

巨大触须只从闪光洞穴洞口的正中心伸出来，洞口边缘还有一整圈空荡荡的缝隙，没有任何东西遮挡。如果其他细胞顺着这片空隙绕开巨大触须，直接钻进闪光洞穴该怎么办？

琳思索片刻，想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它打算在洞穴的洞口边缘，制造一圈坚硬的屏障，封住那些空旷的缺口，阻拦外来生物直接闯入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