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闪光的洞穴

琳派遣出大批侦查细胞，向着领地外围各个方向散开，沿着蜿蜒错落的海底岩壁缓慢巡游。每一块巨石、每一道幽深的岩缝，都需要仔细查看。如今族群已经有了稳定的生存空间，但狭小的地盘迟早会限制繁衍，向外寻找新的栖息地，已经成了琳眼下最重要的目标。

不久之前出现在东北方向的那一大群陌生细胞，没有选择闯入琳的领地，而是顺着一股缓慢流动的海流，朝着更深、更远的海域漂去。琳没有派出兵力前去追踪。无谓的追逐只会消耗宝贵的养分，就算打赢了，也未必能够得到什么收益。与其把力量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不如专心搜寻可供落脚的新区域。

一队侦查细胞顺着西侧连绵的石壁一路前进，绕过一块体积庞大、表面布满密密麻麻坑洞的黑色巨石。这块石头横卧在海床上，几乎将身后的岩壁完全遮挡。侦查细胞小心地绕到巨石背后，随即发现，坚硬的岩壁向内深深凹陷，形成了一处藏得极为隐蔽的洞穴。洞口不大，许多细碎的碎石堆积在入口周围，如果不是特意绕到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也不会察觉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侦查细胞缓缓朝着洞口靠近，一点点探向那片漆黑幽深的入口。就在它将视线投向洞穴内部的一瞬间，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蓝光，从洞穴深处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黑暗里。

琳立刻捕捉到了那一幕。

它的心中生出强烈的好奇。它见过无数各式各样的微生物，却从来没有遇过能够自行发光的生命。洞穴之内充满未知，谁也说不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贸然把全部兵力一股脑冲进去太过冒险。琳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十只挖掘者组成先遣小队，率先进入洞穴，负责探查通道与洞内的环境；一批锥形细胞和爆球留在洞口，牢牢守住出入口，一旦洞内发生意外，可以随时接应，也能够防止有生物从洞穴里面冲出来偷袭外面；那一小队感染者也被调动到洞口附近待命。透过感染者半透明的细胞膜，可以清晰看见，每一只感染者的内壁上都贴着两三个细小的病毒，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琳已经反复确认过，它们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只是天生适合奔赴战场，现在还不是动用它们的时候。

十只挖掘者排成松散的一列，慢慢游进了洞穴。

刚进入洞口的一小段通道十分狭窄，两侧的岩壁粗糙而坚硬，石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不少细小的砂砾嵌在裂缝当中。海水顺着缝隙缓缓渗出来，在通道里形成微弱、缓慢的回旋水流。挖掘者彼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谨慎地向前游动。随着不断深入，外界所有微弱的光线彻底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四周完完全全坠入浓稠的黑暗。没有光线，它们便依靠感官感知水流，分辨岩壁的位置，避免撞到坚硬的石壁。

不知道向前行进了多远，一点淡蓝色的微光，忽然在前方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光芒一闪即逝，可已经被挖掘者精准捕捉。没过几秒，第二点蓝光亮起，紧接着是第三点、第四点。越来越多，数不清的微小光点接二连三地浮现，漂浮在整片洞穴的海水当中。蓝光柔和，忽明忽暗，此起彼伏，如同撒落在黑暗里不停跳动的星辰，整片宽敞的洞穴，都被这片幽蓝的光晕温柔地笼罩起来。

借着漫天的蓝光，琳终于看清了发光生物的真面目。

那是无数体型微小、外形呈椭圆形的单细胞生命。琳给它们取名为光菌。光菌的个头很小，大约只有琳麾下普通基础细胞的五分之一。它们没有坚硬的细胞壁外壳，没有用来穿刺的尖刺，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攻击别的生物的结构，看上去脆弱不堪。可是光菌极为灵活，摆动细小的纤毛，便能够在水中飞快地穿梭。只要察觉到有外物靠近，它们立刻就会调转方向，迅速逃向别处。

洞穴内部十分宽阔，远远比入口看上去要大得多。洞顶高高拱起，四周的岩壁上不断渗出含有有机物的微量养分。洞内几乎没有强劲的暗流，海水长久保持平缓，得天独厚的环境，让光菌得以在这里大量繁衍，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群落。

琳仔细打量着整个洞穴。这里位置隐蔽，不容易被外界的族群发现；水流安稳，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激流；岩壁源源不断供给养分，完全足够支撑一整个族群生存。毫无疑问，这是一处极为完美的第二据点。只要占领这里，往后就算原本的领地遭遇危机，它也还有一处退路，也可以把一部分族群迁移到此，减轻主领地的资源压力。

打定主意，琳立刻下令。守在洞口的锥形细胞、爆球依次动身，顺着通道朝着洞穴深处游来。短暂犹豫之后，琳也派出三只感染者，跟着大部队一同进入。

当三只感染者游进这片布满蓝光的水域，它们没有产生半点异样。细胞膜内侧那寥寥几个病毒依旧静静蛰伏，没有躁动，也没有试图脱离宿主。

光菌很快便察觉到了大批入侵者闯入自己的家园。一瞬间，漫天散落的蓝光猛地炸开，无数光菌调转方向，成群结队朝着洞穴最深处飞速逃窜。它们身形小巧，转向灵活，普通的作战细胞根本追不上单独四散奔逃的光菌。若是放任它们到处乱跑，就算耗费再多时间，也很难将它们全部清除。

琳立刻调整战术。它没有命令手下盲目追逐，而是让锥形细胞、爆球分散开来，分成好几股，贴着左右两侧的岩壁缓慢向内推进。它们不急着进攻，只是稳稳地向前移动，一点点压缩光菌能够活动的空间。坚硬的岩壁封住了所有侧向逃跑的路线，光菌能够躲避的范围，正在一点一点缩小。

幽蓝色的光点在黑暗里慌乱地四处飞窜，光芒不停明明灭灭。一部分来不及躲开的光菌被渐渐逼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死角，前后都被作战细胞堵住，再也没有可以逃跑的道路。无路可逃的光菌紧紧聚拢在一起，无数个体同时亮起光芒，那一小块区域瞬间爆发出极为耀眼、浓郁的蓝光，将岩壁都映成了深蓝色。

琳看着那一团耀眼的光，暂时叫停了所有进攻。

它没有心软放弃占领这片洞穴，只是在思考最合适的处理方式。直接吞噬虽然可行，但是零散逃跑的光菌依旧可以藏在细小的石缝里，日后重新繁衍。琳指挥作战细胞缓缓收拢包围圈，将整片死角严严实实地围住，不给任何一只光菌偷偷溜走的机会。

冰凉的海水缓慢地流动，漫天闪烁的蓝光在寂静的洞穴里摇曳。这场无声的对峙，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