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最痴情的皇帝,没有之一《妖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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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七日停灵

朱见深不让任何人移动她的尸体,就让她躺在那里,躺在石阶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他抱着她逐渐僵硬的躯干,坐在那里,如同抱着一尊破损的雕像。血已经干成暗红色,黏在他杏黄色的龙袍上,染出一朵诡异的花。

宫人们跪了一圈,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不敢出声。太医来了,战战兢兢地上前,想诊脉,被朱见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滚。”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硬过冰凌,“全都滚。”

没人敢动,直到周太后来了。

太后穿着素服,头发只用一支银簪挽着。她走到朱见深面前,看着他怀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皇帝,”她说,“让她入殓吧,这样……不成体统。”

“朕说,让她在这儿。”朱见深没抬头,眼睛盯着万贞儿的脸,“谁敢动?”

“她已经死了。”太后的声音很平静,“死了的人,该入土为安。”

“她没死。”朱见深固执地说,“她只是睡着了,从前一样,睡着了;等睡够了,就会醒。”

太后的眼圈红了,她看着这个已经四十一岁、却在此刻变回任性孩子的皇帝。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他紧紧抱着尸体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下一秒就要掐进那已经冰冷的身体里。

“皇帝……”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肩,

“别碰朕!”朱见深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此刻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谁都别碰她!她是朕的!朕一个人的!”

太后缩回手,她站在那里,看着这对在血泊中相拥的男女,一个死了,一个疯了。风吹过来,带来血腥气,还有远处隐约的哭声。是宫人们在哭,不知道是为贵妃,还是为这个失控的皇帝。

“好。”太后最终说,“那你抱着,抱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抱到她醒。”朱见深说完,低下头,脸贴着万贞儿已经冰冷的脸颊,轻轻哼起歌来。

还是那首无字的歌,冷宫的夜里,万贞儿常哼的调子。平缓的,低沉的,似夜风穿过破窗纸。他哼得很轻,几乎只是气音,但在寂静的庭院里,每个音符都清晰可闻。

太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走之前,她吩咐宫人:“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还有……准备冰,天热了,尸身……不能坏。”

冰送来了,大块的,晶莹剔透,放在铜盆里,围着尸体摆了一圈。冰在春日的暖阳里慢慢融化,水滴下来,混进血泊里,把暗红色冲淡;变成粉色的、浑浊的液体。

朱见深抱着她,坐在冰的中间。寒气往上冒,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也冰凉,但他没动。只是抱着,哼着歌,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

第一天过去,夜幕降临时,宫人想点灯,被他喝止了。

“别点,她怕光,睡觉时不能有光。”

于是庭院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惨白的,照在两人身上。万贞儿的脸在月光里变成玉雕,光滑,冰冷,没有一丝生气。朱见深的脸贴着她的脸,眼睛睁着,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第二天,朝臣来了,内阁几位阁老跪在庭院外。以头抢地,求陛下保重龙体,求让贵妃入殓。朱见深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不在乎。他只是抱着她,轻轻摇晃,哄着孩子入睡。

“陛下!”首辅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是一国之君,当以社稷为重啊!”

朱见深笑了,笑声很短。

“社稷?”他说,“没有她,朕要这社稷何用?”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血泊里、抱着尸体、眼神空洞的皇帝,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这种超出理解范畴的、近乎癫狂情感的恐惧。

第三天,朱见深开始说话,不是对别人说,是对怀里的万贞儿说,声音很轻地耳语。

“万姑姑,今天天气很好,你院子里海棠开了,虽然开得不多,但很好看,等你醒了,我陪你去看。”

“万姑姑,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梨花糕,我让他们温着,等你醒了吃。”

“万姑姑,昨夜我梦见承儿了,他长高了,会跑了,叫我‘父皇’。我说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他。”

他说着,声音很平静,在聊家常。但听的人心里发毛,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了三天了,身体都僵了,他还在跟她说话,像她还活着。

第四天,他喂她喝水,用勺子舀了水,凑到她嘴边。水当然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下来,流到衣服上,流到他的手上。他耐心地擦掉,又舀一勺,再喂。一遍,又一遍,直到一碗水全洒光了。

“你不渴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困惑,“那喝点粥吧。”

粥端来了,小米熬的,稠稠的,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粥糊在已经发青的嘴唇上,结成块,他用手指轻轻擦掉,动作很温柔,怕弄疼她。

第五天,太后又来了,这次她没劝,只是坐在朱见深对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皇帝,你还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进宫的?”

朱见深没说话,但眼睛动了一下。

“正统十二年。”太后自问自答,“她四岁,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改小的旧宫装,站在我面前。那么小,那么瘦,但眼睛很亮;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叫万贞儿。我问她怕不怕,她摇头,说不怕。”

她停了停,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会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朱见深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陪了你近四十年。”太后继续说,“从你两岁,到你现在四十一岁。南宫十年,东宫七年,登基二十三年;整整四十个年头,她没离开过你一天。”

“现在她离开了。”朱见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成破风箱,“她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太后摇头,“是时间到了,人都有这一天,她先走了,你……你也要学会放手。”

“我不放。”朱见深抱得更紧,“死也不放。”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那你就抱着吧,抱到你抱不动的那天。”

她走了,朱见深继续抱着万贞儿,脸埋在她肩窝里,这次他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滴在她衣服上,和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第六天,尸身开始有味道了,春天气温回升,冰化得很快。尽管不断换新冰,但那股淡淡的、甜腻的腐败气息,还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混在血腥气和融冰的水汽里,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宫人们跪得远远的,用袖子捂住口鼻,但朱见深好像闻不到。他只是抱着,眼睛深陷,脸色苍白如鬼。嘴唇干裂,起皮,但他没喝水,没吃饭;就这么抱着,想要和她一起变成石头。

第七天,他忽然有了胃口。早上,太阳刚升起来时,他抬起头,对最近的一个太监说:“粥。她常做的那种莲子粥。”

太监愣了一下,然后连滚爬爬地去了;很快粥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莲子熬得烂烂的,粥汤稠稠的。朱见深接过碗,舀起一勺,自己尝了一口,然后他吐出来。

“不是这个味道。”他说,声音很平静。

“陛下……御膳房是按贵妃娘娘的方子做的……”太监的声音在抖。

“不是这个味道。”朱见深重复,把碗放下,“重做。”

又一碗端来。他又尝,又吐。

“不是。”

第三碗,第四碗……直到第十碗,他还是说“不是”。御膳房的厨子跪了一地,哭求陛下明示,到底是什么味道。

朱见深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怀里的万贞儿,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她做的粥,有她的味道,你们做不出来。”

他放下碗,重新抱住她,脸贴着她已经发黑、开始浮肿的脸颊,闭上眼睛。

“万姑姑,”他低声说,“你再给我做一次粥,好不好?就一次,最后一次。”

当然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庭院,吹动海棠树枝的声响。那些苍白的花瓣还在落,一片片,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血泊里,落在融化的冰水中。

第七天傍晚,朱见深终于松手了,

不是他想松,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睡,抱着一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他眼前一黑,手一松,万贞儿的尸体从他怀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宫人们冲上来,想扶他,被他推开。他挣扎着爬过去,重新抱起她,但这次抱不动了,他的手在抖,胳膊在抖,全身都在抖。

“万姑姑……”他叫她,声音破碎,“万姑姑……我抱不动你了……”

他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皇宫都能听见。哭声在暮色里回荡,凄厉,绝望,宛若动物的哀鸣。

宫人们跪着哭,太医跪着哭,连远处站岗的侍卫都在偷偷抹眼泪。最后是太后亲自来,让人强行把朱见深架开,把万贞儿的尸体抬走。

入殓,净身,更衣,装棺。棺木是早就备好的,上好的金丝楠木,里面铺着厚厚的锦褥,还有她生前最爱的几样东西。那支凤凰金簪,那个白玉镯,还有一块素白的手帕,上面绣着几片竹叶。

棺盖合上的瞬间,朱见深冲过去,趴在棺木上,不让钉。

“开个窗。”他说,声音嘶哑,“棺木之间……开个窗,要相通。”

礼部官员跪了一地:“陛下,这不合礼制……”

“朕说,开窗。”朱见深抬起头,眼睛红得要滴血,“不然朕就躺进去,和她一起走。”

没人敢再反对,工匠连夜在棺木侧面开了一个小窗,一尺见方,用细密的金丝网封着。这样两具棺木并排时,可以通过这个小窗相通,虽然里面的人早已看不见,听不见。

下葬那天,朱见深亲自送灵,他穿着孝服,麻布粗糙,在颈后磨出一片血痕。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走路时脚步虚浮,要靠太监搀扶。但背脊挺得很直,眼睛一直盯着那具巨大的棺木,他想把每一寸木头都刻进心里。

送葬的队伍很长,白幡招展,纸钱飞舞。哀乐声声,沉重,缓慢,在为这个王朝最诡异也最深情的一段关系,画上句号。

走到皇陵入口时,朱见深停下,他转身,看着来路。那条长长的、蜿蜒的、铺满白色纸钱的路,那是一条苍白的河,从皇宫流到这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怪异,混杂着解脱、眷恋,还有一丝孩子气的得意。猜他此刻在说:你们赢了天下,但输给了我们。我们这样扭曲,这样不洁,这样为世不容,但我们至死都在一起,用你们最恐惧的方式。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棺木放入地宫时,天开始下雨。细雨绵绵,无声地淋湿了一切;白幡,孝服,还有送葬的人们脸上的泪。

朱见深站在墓道口,看着工人们封上最后一块石板;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封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在那里,直到雨停,夜幕降临,直到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该回宫了。”

他这才转身,看了一眼那个黑沉沉的墓道口,然后慢慢往回走。脚步很慢,很重,每步都在跟她告别。

回宫的路上,他没坐轿,就这么走着;雨后的夜很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宫灯在风里摇晃,光影在地上游移,或是不安分的魂灵。

走到永宁宫时,他停下,宫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那株新种的海棠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蹲在黑暗里的怪物。

他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庭院里落满了花瓣,被雨打湿了,黏在地上,成一摊摊苍白的污迹。他踩着那些花瓣走过,走到殿门前,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殿内很暗,很空,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还在。妆台上的铜镜,床上的紫色帐幔,书案上的书,还有墙上那幅她画的、不很工整的竹石图。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坐下去时会陷进去一点。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丝绸光滑冰凉,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味。药味,熏香味,还有更深处的、他说不出的味道。

他躺下来,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闭上眼睛。那一夜,他没有离开永宁宫,也没有人敢来打扰。

只有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上。照在那个蜷缩着的、穿着孝服的皇帝身上,像照着一座活着的坟墓。

共 5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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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个故事挺触动,就是文笔差了点!
ねこcat_māo [楼主] 3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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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这小说,主要是有小说在听,感觉听起来就有些慢了,再听这个小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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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觉得这个小说字数有点短,可能还不到1000字,连500字可能都没有
ねこcat_māo [楼主] 3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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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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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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